低空交通联盟

长三角低空交通联盟：从分散试点到协同破局的关键一步

当杭州余杭的无人机载着淘宝闪购的生鲜订单飞越京杭大运河，安徽合肥的医疗急救样本通过跨区域低空航线提前1小时抵达专科医院，上海虹桥的跨境电商包裹从机场直发长三角县域，一张正在编织中的低空协同网络，正在重构我们熟悉的物流时效。全国政协委员伍爱群今年两会提出“由上海牵头建立长三角低空物流协同发展联盟”的建议，让区域低空交通联盟这个藏在产业试点背后的组织，走到了行业破局的前台。在低空经济从“单点试飞”迈向“规模化运营”的战略窗口期，区域联盟的价值，从来不是简单的企业抱团，而是解决当前低空交通落地最难的“规则协同”与“资源共享”问题。

从近年长三角各地的低空物流布局不难看出，单点试点的成绩已经足够亮眼，但分散推进的瓶颈也越来越清晰。根据国家邮政局公开数据，2025年长三角地区邮政快递业投入应用的低空配送无人机已经超过450架，全年完成低空运输业务量近400万件——这个规模占到全国低空物流业务总量的六成以上。具体到地方，杭州余杭2025年4月成为浙江省“先飞区”试点，也是杭州唯一入选的以“低空+物流”为核心主题的试点区县，已经提出要依托阿里巴巴整合平台资源，联合“中国飞谷”产业园企业共建低空物流数字化运营平台，试点“上午下单+低空配送+当日达”的即时零售模式，目标做成全国标杆；安徽今年8月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实施意见》，明确将大力发展低空物流、推进寄递物流无人化应用纳入省级发展规划，鼓励本地物流企业对接长三角制造业需求开展一体化低空配送合作。

但繁荣背后，跨城飞行的“堵点”比多数人想象得更突出。当前低空空域管理仍以划区审批为主，一架无人机从上海起飞到苏州送货，需要分别向两地空管部门提交申请，不仅流程繁琐，审批周期往往长达3天以上，完全无法匹配即时配送、应急物流的时效需求。不少试点企业反映，在单个城市的固定航线飞了一两年，一旦要拓展跨城业务，就得重新走一遍审批流程，相当于从零开始。这种“各自为战”的试点状态，不仅推高了企业的运营成本，也让低空物流的网络效应无法发挥——一个无法跨区域流动的低空网络，本质上还是一个个孤立的“飞行岛”，永远没法实现规模化降本。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上海为核心的长三角低空交通联盟，从学界建议变成了产业落地的必然方向。伍爱群提出，联盟核心要推行“一次审批、全域通行”的跨城飞行管理模式，这个方向切中了当前低空交通发展的最大痛点。对于行业来说，联盟不是新增一层管理机构，而是搭建一个跨区域、跨部门、跨主体的协同平台：一方面打通上海、江苏、浙江、安徽四地的空域审批通道，实现申请信息互认、飞行计划共享，企业只要提交一次申请，就能在联盟覆盖的所有区域合规飞行；另一方面，联盟可以整合长三角各地已经建成的低空基础设施，比如北斗高精度定位基站、低空通信网络、起降点，避免每个城市都重复投资建设。

更关键的是，长三角低空交通联盟可以依托现有产业基础，打通从技术到场景的全链条。长三角已经拥有国内最完整的低空经济产业链：上海有研发制造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头部企业，也有全国最密集的航空管理资源；浙江杭州有电商平台、无人机运营企业的场景优势，余杭“先飞区”已经跑出了即时配送的成熟模式；江苏有制造端的配套产能，安徽有广阔的应用场景和政策支持，已经将低空物流纳入省级服务业发展规划。如果通过联盟将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就能形成“上海研发、江浙制造、长三角全域落地测试”的完整循环，避免各地重复打造产业园、重复投入研发的资源浪费。以数字化平台建设为例，余杭已经提出要整合阿里的平台资源与“中国飞谷”的产业资源打造数字化运营平台，未来这个平台完全可以通过联盟向整个长三角开放，所有入驻联盟的企业都可以共享飞行调度、订单匹配、安全监控的数字化能力，不用每家企业都单独开发一套系统，这会大幅降低中小低空企业的入场门槛。

安全是低空飞行的生命线，而联盟在安全管理上的价值，是单个城市试点无法比拟的。现在通感一体、北斗高精度定位技术已经成熟，但这些技术要发挥作用，需要跨区域的数据打通。一架无人机在长三角飞行，其位置、状态数据需要实时共享给沿线所有区域的空管部门，如果没有联盟统一的数据标准，很容易出现“上海的监控系统识别不了安徽的无人机信号”的问题。通过联盟制定统一的技术标准、安全规范，建立跨区域的应急联动机制，一旦出现突发情况，沿线区域可以第一时间协同处置，这会大幅提升整个长三角低空交通的安全水平。伍爱群提出要让低空物流“飞得智能、飞得安全、飞出效益”，而安全和效益，都建立在区域协同的基础上。

当然，我们也必须看到，区域低空交通联盟的建设仍然处于起步阶段，要实现“一次审批、全域通行”的目标，还有不少障碍要突破。比如不同省市的空域管理细则存在差异，如何协调形成统一的规则；公共起降点的开放与共享如何平衡公益属性与市场收益；不同企业的技术路线不同，如何制定统一的数据接口标准。这些问题都不是单个省市能够解决的，必须依托联盟层面协调，一步步试点推进。从目前的节奏来看，未来3-5年是低空经济从试点验证迈向规模化运营的战略窗口期，长三角如果能率先建成成熟的区域低空交通联盟，摸索出可复制的协同模式，对全国低空经济的发展都有示范意义。

站在行业发展的角度看，低空交通从来不是某一家企业、某一个城市的事情，它是一个需要跨区域协同的网络型产业。长三角低空交通联盟的提出，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概念，而是产业发展到当前阶段的自然需求：当450架无人机、每年400万件业务量的基础已经打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散落的点连成网，把分割的规则拼成统一的体系。当“一次审批、全域通行”从建议变成现实，长三角的低空物流不仅能给消费者带来“当日达”的极致体验，也能给偏远县域的制造业、生鲜农业带来新的发展机遇，更能为全国低空经济的协同发展探出一条可复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