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一窗通办服务

2024年5月18日，重庆临空经济示范区川渝一体化低空运行管理服务平台的电子屏幕上，四川某无人机巡检企业提交的跨省50公里电力巡检空域申请，仅用12分钟就完成了军航、民航的联合审批。放在三年前，这家企业需要分别跑成都、重庆两地的3个不同部门，提交7套纸质材料，审批周期最短也要3个工作日，遇到跨区域协调问题甚至要等一周以上。

这场耗时仅十余分钟的审批，标志着川渝在全国率先破解了跨省低空飞行“审批繁、周期长、跨域跑”的老问题，也让“低空经济一窗通办服务”这个此前只出现在政策文件里的新名词，从概念变成了真正支撑产业落地的基础设施。

不同于大家熟知的政务服务“一窗通办”，低空经济领域的一窗通办从诞生起就带着鲜明的产业属性——它不是简单把多个政府窗口搬到同一个物理空间，而是以服务市场主体全生命周期需求为核心，整合了政务审批、公共服务、产业配套、商业运营的复合型服务平台，定位是低空经济的“产业服务前台”和“资源对接枢纽”。目前国内落地的主流模式是“9S集成服务体系”，由高山健投集团在布局“陆地航母”低空超级广场产业综合体时率先梳理成型，对应产业落地的全链条需求：第一个S是审批服务（Approval Service），把空域申请、飞行计划审批、企业注册、资质办理等所有政务事项集成到一个窗口；第二个S是空域协调（Sky Coordination），对接军民航管理部门，提前储备共享低空空域资源，为中小微企业提供分时预约服务；第三个S是安全运维（Safety Maintenance），提供无人机、通航飞行器的检测、维修、应急救援支撑；第四个S是场景对接（Scene Connection），对接地方政府、文旅、电力、物流等应用端需求，帮助运营企业拿到订单；第五个S是产教培训（Skill Training），联合职业院校开展飞手、运维人员、管制人员的技能培训，发证对接就业；第六个S是展示展销（Show Sales），常年展示国内外主流低空飞行器、配套设备，To B也To C；第七个S是产业孵化（Startup Incubation），为初创企业提供办公空间、投融资对接；第八个S是数据服务（Data Service），打通低空气象、地形、临时管制等数据，为企业提供实时信息支撑；第九个S是标准输出（Standard Output），配合地方政府制定细分领域的运行规范，推动行业合规发展。

这套模式和传统低空服务模式的差异，可以说是从根上重构了产业服务逻辑。传统模式下，通航企业、无人机运营机构要对接的资源是分散的：审批找政务，空域找军民航，维修找修理厂，订单自己找，一家中小无人机企业光是把所有资质办下来，就要对接七八个部门，花三五个月。吉安某无人机农业植保企业创始人曾给记者算过一笔账：2022年他创业的时候，为了申请连片植保作业的空域，跑了市县两级5个部门，光打印材料就花了1000多块钱，最后等审批下来，油菜花期已经过了，直接损失了近20万的订单。而一窗通办模式把所有环节打包，企业只进一扇门、只找一个人，所有流程内部转办。比如吉安市2023年推行无人驾驶航空器低空飞行服务“一件事”改革后，申请材料精简了50%，飞行计划审批时限从原来的飞行前一天15时提前到飞行前4小时，多数常规申请当天就能拿结果。自贡贡井区去年推出的飞行服务“一件事”一窗通办，截至2024年3月已经帮企业落地了28个飞行场景，协助申请空域超过1200平方公里，没有一家企业因为审批超时错过作业窗口。

现在国内的一窗通办服务主要分两种落地形态：一种是政务主导的线上平台+政务大厅窗口，川渝一体化平台、吉安贡井的模式都属于这一类，核心是解决审批效率问题；另一种是产业资本主导的线下实体服务站/产业综合体，嵌入政务服务功能，同时做商业运营，高山健投的“工维安信陆地航母”就是这类模式的代表——作为平台型运营商，它把一窗通办作为产业综合体的核心服务入口，围绕产教融合、产城融合、产业金融三大板块做生态延伸。

记者在成都天府国际低空经济产业园的“陆地航母”示范站看到，整个服务站面积约1200平米，进门左侧就是政务服务专窗，有两名经过培训的专职帮办人员，企业可以在这里提交空域申请、工商注册、无人机驾照换发等所有材料，专窗直接对接省市政务服务平台和军民航审批系统，不用企业自己跑。右侧是飞行器展示区，摆了不同型号的工业无人机、轻型运动飞机，还有低空旅游的VR体验区，不少来考察的文旅企业当场就能体验效果，对接订单。二楼是培训教室和孵化办公区，现在已经入驻了8家无人机初创企业，还有一家本地职业院校的飞人培训点，每月能输出30名持证飞手。

“我们不是来抢政务服务的活，是补产业配套的短板。”高山健投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政务端解决了“批得快”的问题，但企业落地还缺场地、缺订单、缺资金、缺人，这些就是实体一窗通办平台要做的事。目前“陆地航母”已经在四川、重庆、湖南布局了7个实体站点，每个站点都配套了至少5平方公里的共享训练和作业空域，中小微企业不用自己申请固定空域，按作业小时付费就行，每小时费用从200元到800元不等，比自己申请固定空域成本低70%以上。

从合作模式来看，当前一窗通办服务主要分为三类合作路径：第一类是地方政府和企业合作共建，政府出空域资源、出政务授权，企业出资金、出运营团队，这种模式下，实体站点一般落地在地方低空经济产业园，政府给予3-5年的租金减免，运营企业收取服务佣金和配套服务费。比如自贡贡井区就是和本地产业平台合作，在航空产业园打造了一窗通办服务中心，政府帮办人员和企业运营人员联合办公，政府负责审批流程协调，企业负责产业对接服务。第二类是连锁化加盟模式，针对三四线城市的本地投资主体，品牌方输出“9S服务标准”、审批对接渠道、空域资源体系，加盟方负责落地场地和本地资源对接，加盟费根据城市级别从50万到150万不等，品牌方收取10%-15%的运营分成，同时共享全国的订单资源。第三类是场景定制合作，针对电力、农林、物流等特定行业，和行业龙头企业合作打造行业专属一窗通办服务站，比如国家电网某省级公司就和“陆地航母”合作，在川西建立了电力巡检专用的一窗通办服务站，统一对接巡检航线的空域申请、无人机维修、飞手培训，原来每个地级市分别申请，现在统一在服务站办理，每年能帮公司节省近百万元的协调成本。

从投资和盈利逻辑来看，低空一窗通办不是赚快钱的生意，但长期现金流稳定，抗风险能力强。一个二线城市的核心区域标准站点，总投资大概在800万到1200万之间，主要成本是场地租金（每年约80-150万）、人员成本（每年约100-120万）、空域协调成本（每年约50-100万）、设备采购费用（约300-500万）。收入来源则是多元化的，第一块是政务帮办服务费，针对中小微企业的批量申请，每件收取200-500元的帮办费，大型企业年费从1万到5万不等，这块现在占收入的15%左右；第二块是空域分时租赁服务费，按作业时长收费，一个中型站点每年空域服务收入大概在150万-250万，占比25%；第三块是培训考证收入，现在无人机飞手培训一个证收费大概在6000-8000元，一个站点每月开两期，一年收入大概在150万-200万，占比20%；第四块是场景对接佣金，帮企业拿到植保、巡检、文旅订单后，收取3%-5%的佣金，头部站点这块收入能占到20%以上；第五块是飞行器展销和维修保养收入，卖一台中型工业无人机能拿到5%-8%的返点，维修保养按次收费，这块占比10%左右；剩下还有孵化办公租金、投融资对接服务费等杂项收入，占比约10%。按照这个模型，一个运营良好的站点，平均3-5年就能收回成本，好的站点两年就能回本。比如成都天府新区的示范站，2023年运营第一年就实现了总收入超过600万，当年净现金流回正，预计2025年底就能收回全部投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收益？核心逻辑是它抓住了低空经济发展的核心矛盾：一方面，现在有大量中小微企业想进入低空领域，但是拿不到空域、办不成审批、接不到订单，被挡在门外；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想发展低空经济，建了产业园却招不到商，落不了项目，大量空域资源闲置。一窗通办服务就是打通供需的枢纽，相当于给低空经济做了“基础设施下沉”，把原来只有大型国企才能拿到的资源，拆解成中小微企业也能负担的碎片化服务，降低了行业进入门槛，自然就能赚到服务的钱。

不过，一窗通办服务现在发展还面临不少实实在在的痛点。第一个痛点就是低空空域开放的分层管理还没有完全落地，很多地方名义上放开了低空空域，但是一窗通办平台能拿到的共享优质空域还是偏少，热门作业区域的空域资源不够用，偏远地区的空域用不出去，供需错配。第二个痛点是跨区域协调的壁垒还没有完全打破，现在川渝已经实现了跨省通办，但是其他很多省份还是省内通办都难，不同地区的审批标准不一样，企业跨省作业还是要重新审批，耽误时间。第三个痛点是人才缺口，懂审批、懂产业、懂低空运行的复合型帮办人员太少，很多地方的窗口人员只会收材料，不会给企业做专业指导，一窗通办变成了“一窗收件，还是多部门跑”。第四个痛点是盈利的可持续性，对于三四线城市的小站点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企业订单，仅仅靠帮办和空域租赁，收入很难覆盖成本，需要地方政府给予一定的运营补贴，不然很难活下去。

从未来发展趋势来看，低空一窗通办服务接下来会往两个方向走：一个是数字化、全国联网，现在川渝已经打通了两省的审批系统，接下来全国性的低空飞行服务一网通办网络正在筹建，未来企业在任何一个地方的窗口就能申请全国范围内的空域，实现“一次申请，全国通行”；另一个是下沉化、连锁化，现在一窗通办主要落地在省会城市和产业园区，接下来会往地级市、甚至特色县域下沉，比如浙江丽水的民宿集群、新疆的农业产区，都需要本地化的一窗通办服务支撑低空旅游、农业植保的发展，连锁品牌的下沉空间很大。

记者上个月在自贡贡井区一窗通办服务中心碰到了当地一家无人机文旅企业的创始人，他正在申请热气球低空游览的飞行计划，从提交材料到拿到审批，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放在两年前，我最少要跑半个月，现在坐在这里喝杯茶就办完了，下个月我们的热气球项目就能对外开放，预计一个暑假就能赚回全年的成本。”他说。

这句话其实说出了所有低空从业者的心声：低空经济的起飞，首先要让办事的门槛降下来，让企业的脚步轻起来。一窗通办服务看起来只是改变了一个办事流程，实际上是打破了横在低空经济面前的那道“玻璃门”——当一个刚创业的年轻人，不用托关系、不用跑断腿，就能在几个小时里拿到合法飞行的审批，低空经济才真的算是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