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能源联盟

非法社团取缔背后：能源主体入局低空经济的合规命题

2025年9月，北京市民政局一纸公告，让沃飞长空、时的科技、沃兰特、亿航智能等eVTOL头部企业联合发起的“中国低空经济联盟”彻底画上句号：因未经登记擅自以社会团体名义开展活动，这个试运行近两年的行业平台在8月22日被依法取缔。这场取缔事件并非孤立的行业监管事件——就在一年多前，济南两大市属国企之一的济南能源集团，联合济南低空经济发展集团、山东大学等机构发起成立了济南市低空经济产业联盟，成为国内地方能源企业深度参与低空经济产业生态的标志性样本。一边是行业性非法社团被清退，一边是地方能源主体有序组建产业联盟，冷热对照之间，藏着低空经济爆发期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命题：能源作为低空经济的核心支撑，能源主体到底该以什么方式嵌入低空生态，“低空能源联盟”的未来，又该沿着什么路径走？

我国低空经济的增长势能已经无需置疑：中国民用航空局公开预测，2025年全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将达到1.5万亿，2035年有望突破3.5万亿。在这场万亿级赛道的扩容中，能源的角色远不止是配套补给——无论是纯电动eVTOL的动力电池补能网络、氢燃料电池无人机的加氢站点布局，还是低空作业场景的能源供给保障、低空基础设施的能源配套开发，能源主体都是整个产业落地无法绕开的核心玩家。尤其是当前国内低空经济正处于从技术验证向商业化落地转进的关键节点，补能网络等基础设施的缺口已经成为产业化最大瓶颈，据行业调研数据，当前国内建成投入运营的eVTOL垂直起降场中，满足标准化大功率快充需求的场站占比不足三成，跨城运行的补能协同标准更是完全空白，这种情况下，由能源企业牵头整合产业链资源，组建针对性的产业合作联盟，本身符合产业发展的逻辑。

这也是为什么济南能源集团的入局格外值得关注。2024年中国国际物流节上，济南能源集团联合济南低空经济发展集团，牵头山东大学、空天信息大学、齐鲁空天信息研究院、中航工业济南特种结构研究所等20余家产学研机构成立济南市低空经济产业联盟，公开信息显示，联盟的核心定位就是汇聚济南本地低空经济全产业链资源，其中能源主体的作用被摆在核心位置。不同于很多由整机制造企业牵头的行业联盟，济南这次组建的联盟从诞生起就带有鲜明的“能源+低空”融合属性：作为济南全市供热、供电、燃气一体化的核心能源国企，济南能源集团本身拥有覆盖全市的站点网络、成熟的城市基础设施运营经验，完全可以将现有加油、加气站点改造为低空飞行器补能站点，也有资金和能力参与新的垂直起降场配套建设。这种地方能源国企牵头，整合产学研用资源的地方联盟模式，本身就是“低空能源联盟”形态的一次合法合规探索，和此前被取缔的全国性非法社团形成了清晰的分野。

回到被取缔的“中国低空经济联盟”本身，这个联盟的发起主体几乎覆盖了当前国内eVTOL赛道的第一梯队：沃飞长空、时的科技、沃兰特、亿航智能都是行业内估值超十亿甚至百亿的头部企业，试运行期间还吸纳了近40家产学研机构加入，包括郑州航空学院、吉林通用航空学院等航空类院校，首航直升机、能飞航空等运营主体，甚至成都东部新区、沈阳智联等地方产业平台也参与其中。按照发起时的规划，这个联盟定位为非营利性行业智库平台，计划“前期以非独立法人性质试运行，择机逐步完成合规登记”。但最终还是因为未完成合法登记，触碰了监管红线被取缔。梳理事件脉络不难发现，这场监管处罚本质上是合规问题，而非产业方向问题——头部整机企业之所以急于发起成立行业联盟，核心诉求就是推动包括能源补能在内的行业标准统一，解决产业链分散的问题，但因为流程合规意识不足，最终踩了监管的坑，也给所有试图组建跨行业产业联盟的玩家提了醒：低空经济热，但入局不能乱。

对于能源主体想要组建的“低空能源联盟”来说，这场取缔事件最大的启示就是：合规是产业合作的前提。近年来低空经济热度飙升，各类冠以“中国”“全国”名头的行业联盟层出不穷，很多机构都抱有“先上车后补票”的侥幸，认为先把平台做起来再登记也不迟，但《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明确规定，未经登记不得擅自以社会团体名义开展活动，哪怕是非营利性质也不能突破红线。对比之下，济南的地方低空经济产业联盟走的就是合法合规路径：作为济南市域范围内的产业合作平台，按照规定在相关部门完成备案，依托地方国企的公信力整合资源，既满足了产业链协同的需求，也符合监管要求，这种“地方先起步、合规先落地”的路径，其实更适合当前阶段的“低空能源”类产业联盟发展。

更深层次看，能源和低空经济的融合，本身就带有鲜明的区域属性。我国低空领域开放是按照“先地方试点、后全国推广”的路径推进，不同区域的低空经济布局侧重完全不同：成都东部新区侧重eVTOL商业化运营，济南依托物流枢纽优势侧重低空物流，珠三角侧重无人机制造，每个区域的能源网络条件、产业基础都不一样，很难一步到位做成全国性统一联盟。反而由地方能源龙头牵头，联合本地整机制造、运营、院校、空管等主体组建区域型联盟，先解决本地落地的具体问题——比如济南能源集团可以先梳理全市现有能源站点，改造出一批满足低空物流飞行器需求的补能点，先试点再总结经验，逐步推动区域间标准互认，反而比急于组建全国性联盟更务实。

不可否认，当前低空能源领域的产业链协同需求已经非常迫切：纯电动eVTOL的快充接口标准不统一，不同企业的飞行器无法共用补能设施；氢动力低空飞行器的加氢网络完全没有开放；现有电网容量无法支撑大规模垂直起降场的补能需求……这些问题都不是单个能源企业、单个制造企业能够解决的，必须要通过联盟形式整合资源，共同推动标准落地、设施建设。但需求迫切不代表可以绕过监管，也不代表要贪大求全做全国性平台。从济南的实践来看，地方能源企业牵头的区域性产业联盟，已经可以解决很多本地化的实际问题：比如济南能源集团可以依托自己的电网资源，协调解决垂直起降场的电力增容问题；可以拿出核心城区的站点资源改造补能设施；可以联合本地空管部门、运营企业探索补能站点的安全管理标准，这些落地的工作，远比悬浮的全国性平台更有价值。

“中国低空经济联盟”被取缔，其实给过热的低空产业联盟热浇了一盆冷水，也给能源主体入局指明了清晰的方向：低空经济需要能源领域的产业协同，但协同必须走合法合规的路径，必须从落地解决实际问题出发。未来真正能够推动低空能源产业发展的“低空能源联盟”，大概率不会是一个悬浮的全国性非法社团，而会是一个个扎根地方、由能源龙头牵头、产学研用共同参与的合规性产业平台——从济南的第一步开始，这样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而监管划出的红线，其实是在给真正合规的玩家，腾出更健康的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