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

从分散到生态：国家层面联盟给中国无人机产业补了哪一课？

2018年5月23日，北京亦创国际会展中心的成立大会现场，五位少将院士出席见证，中国工程院院士樊邦奎接过理事长聘书——由北京市信息技术研究所、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中国光学工程学会、深圳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国内上百家知名企业、科研院所共同发起的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正式揭牌。这个出生就带着“国家队”标签的开放型非盈利社会组织，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不同于地方行业协会、细分领域联盟的使命：在我国无人机产业已经占据全球民用市场大半江山的节点，补上行业散、标准缺、生态弱的短板，推动产业从规模扩张向规范创新升级。

成立当天，樊邦奎院士的一句话点破了国内无人机产业当时的痛点：“当前无人机行业协会、联盟很多，但缺乏国家层面的联盟”。2018年前后，我国民用无人机行业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崛起：以深圳大疆为代表的消费级无人机厂商拿下了全球超过70%的市场份额，工业无人机应用也在植保、测绘、电力巡检等领域快速铺开，产业链上的整机制造、飞控系统、芯片、电池等环节都冒出了一批专精特新企业，各地也纷纷布局无人机产业园，成立了不少地方和细分领域的行业组织。但热闹背后，分散化发展的问题已经凸显：不同部门、不同应用领域的标准不统一，低小慢无人机的安全监管缺乏产业层面的协同，产学研之间存在明显断点——高校院所的飞控、导航技术找不到落地场景，企业的应用需求拿不到顶层科研资源支持，甚至全产业都缺少一个对接政策、对接监管、对接全球市场的统一发声平台。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从诞生之初就跳出了普通行业组织“抱团议价”的定位，给自己设定了更宏观的目标：从国家层面推动无人机产业持续健康发展，构建无人机从研制、销售、运行到报废的全生命周期产业体系，打造覆盖全产业链的产业生态网络。不同于多数民间联盟以企业为核心的构成，这个联盟从发起阶段就整合了产学研用四方核心资源：既有大疆这样的龙头整机企业，也有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这类官方产业研究机构，还有中国光学工程学会、中科院国家空间中心这类顶级科研平台，上百家发起单位覆盖了从核心零部件到终端应用、从基础研究到政策研究的全链条，这种构成决定了它从一开始就能跳出单一主体的利益局限，从国家产业发展的全局推动问题解决。

成立六年来，这个“国家队”联盟最核心的价值，其实是解决了单个企业、单个地方解决不了的系统性问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国无人机产业“重制造、轻生态”，全生命周期的产业链体系一直存在断点：报废无人机的电池、电机回收没有成熟的行业规范，不同领域的飞行数据接口不统一，物流、城市通航等新兴应用场景的准入标准跟不上技术迭代速度。联盟作为国家级平台，刚好可以联动上下游各个环节，推动全链条规则的建立。比如针对无人机安全运行这个产业发展的底线问题，联盟可以联动科研院所、整机企业、监管部门共同推动低空空域开放适配的技术标准落地，推动电子围栏、远程识别等安全技术的产业化应用，解决监管部门和产业界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既帮助监管层面建立起可落地的管理框架，也避免了过于严苛的规则限制技术创新。

对于产业链上不同规模的企业来说，联盟的价值也十分清晰：龙头企业需要公共平台推动行业规范，避免劣币驱逐良币，而中小创新企业则需要对接资源、对接场景的通道。作为发起单位之一的大疆，已经是全球无人机产业的龙头，但在行业标准制定、低空空域开放适配等公共事务上，单靠一家企业的力量很难推动全产业形成共识；而对于不少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来说，他们掌握着某一个环节的核心技术，却很难接触到国家级的科研资源和应用场景，联盟搭建的产学研对接平台刚好可以补上这个缺口。这种覆盖龙头到中小、科研到产业的架构，刚好对应了我国无人机产业当前的发展需求：我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国，现在需要的不是再多出几家整机厂商，而是要构建一个能支撑工业无人机、城市低空物流、eVTOL等新兴领域发展的健全生态，让不同环节的创新都能落地。

从2018年成立至今，我国低空经济已经从一个小众的产业概念，上升为国家层面明确支持的战略性新兴产业，2024年以来不少地方都把低空经济作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低空空域改革也在持续推进，无人机产业迎来了新一轮的增长周期。这个时候再回头看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的成立，其实刚好踩中了产业发展的关键节点：当产业从消费级向工业级、低空服务拓展，原来分散化发展的模式已经无法适应新的需求，必须有一个国家级的平台来整合资源、协调规则、构建生态。

当前，我国无人机产业仍然面临不少新的挑战：城市低空飞行的安全管理标准还在摸索，核心零部件国产化替代还有不少缺口，面向全球市场的行业标准话语权还需要提升，这些都不是单个企业、单个地方能够解决的问题。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作为国家级的产学研用整合平台，其作用还在不断凸显。正如樊邦奎院士在成立时提出的全生命周期生态目标，这个联盟的存在，本质上是给高速增长的中国无人机产业补上“系统能力”这一课——让中国无人机不仅能在全球市场占据规模优势，更能在标准制定、生态构建、创新引领上占据制高点，支撑整个低空经济产业的长远发展。

对于整个低空经济领域来说，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的探索也提供了一个值得参考的样本：当一个新兴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如何处理政府、市场、社会中介组织之间的关系？如何整合产学研用各方的力量，解决产业发展的共性问题？这个诞生于北京的国家级联盟，用六年的实践给出了一个方向：只有从国家产业发展的全局出发，跳出单一主体的利益局限，才能真正构建起有竞争力的产业生态，让中国的新兴产业在全球竞争中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