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

小城低空经济破局：人口60万的曲阜，能走出差异化的文旅飞游路线吗？

当国内多个一二线城市扎堆布局制造端低空产业，动辄规划百亿投资、千亩产业园时，山东济宁代管的县级市曲阜，正在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低空经济路径——这个总面积仅815平方公里、2025年末常住人口61.13万人的小城，凭借独一无二的文化IP和碎片化山水文旅资源，正在成为县级城市探索低空文旅商业化落地的样本。

对于很多人来说，曲阜的标签始终是“孔孟之乡、东方圣城”，三孔景区是绝大多数游客对曲阜的全部印象。但少有人注意到，这座小城不仅坐拥世界文化遗产，还覆盖了从平原到山地的多元地貌：东北部石门山、尼山片区低山起伏，西南部曲阜文化建设示范区平坦开阔，4个街道8个镇的行政区划下，散落着尼山圣境、石门山森林公园、九仙山风景区等多个分散的文旅节点，传统观光游受限于交通动线，始终难以把碎片化的资源串成线。低空经济的兴起，刚好给曲阜提供了一个破圈的新切口。

从基本面来看，曲阜发展低空经济的基础条件并不差。作为人口规模稳定的县级城市，近三年常住人口始终维持在61万-62万区间：2022年常住人口61.77万，2024年末常住人口略有下滑，2025年末回落至61.13万，人口流出规模控制在1%以内，稳定的本地人口为低空业态提供了基础消费盘。同时，2021年曲阜GDP已经突破400亿关口，达到402.88亿元，人均GDP超过6.5万元，具备发展文旅消费新业态的经济基础。自然资源层面，曲阜境内可开采水资源量超过2亿立方米，花岗岩、石灰岩等石材资源丰富，不仅能够满足低空起降场地建设的材料需求，开阔的南部平原片区也为低空试飞、观光预留了足够的净空空间。

不同于武汉、成都等大城市瞄准eVTOL制造、低空物流等重资产赛道，曲阜做低空经济的核心逻辑，是用“空中视角”重新盘活存量文旅资产，打造差异化竞争力。国内低空文旅目前大多集中在大型山岳景区，比如张家界、黄山的观光直升机，核心客群是外地高端游客，消费频次极低。而曲阜的探索，是把低空飞行做成既能吸引外地游客打卡，又能服务本地休闲消费的常态化业态。目前来看，曲阜最适合落地低空观光的两条线路已经清晰：一条是“三孔-尼山”古城文化空中观光线，从曲阜南部小雪街道的起降点起飞，向北飞越曲阜古城，空中俯瞰孔庙、孔府的对称式古建格局，再向南飞越孔子诞生地尼山，落地尼山圣境景区，全程15-20分钟，刚好解决了传统旅游中“三孔到尼山车程40分钟，游客时间不够只玩一处”的痛点，把两个核心IP用空中动线串联起来，拉长了游客在曲阜的停留时间。另一条是东北部石门山-九仙山休闲观光线，石门山镇、吴村镇的低山丘陵森林覆盖率超过60%，春季赏花、秋季观叶，从空中俯瞰层林尽染的景观，远比地面游览更有冲击力，还可以开发低空文旅婚礼、研学飞行等细分产品，对接曲阜每年数十万的研学客流。

从空域条件来看，曲阜作为县级城市，远离国家级枢纽机场，净空限制远少于大城市，低空开放的协调成本更低。曲阜西南部时庄街道、陵城镇片区有大面积连片农田，闲置土地多，开发小型起降场、垂直起降点的土地成本远低于一二线城市，只需要盘活存量集体建设用地，就可以布局多个分布式起降点，满足低空观光的组网需求。按照国内目前低空文旅的商业化数据来看，一个年客流量10万人次的低空观光点，年营收可以达到3000万-5000万元，对于GDP400亿的曲阜来说，哪怕只培育出1-2个成熟的低空文旅项目，也能给文旅产业带来超过5%的增量，还能带动周边餐饮、住宿、研学的二次消费，拉动效应远超过项目本身。

当然，县级城市做低空经济，绕不开现实的门槛。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消费能力：曲阜61万常住人口中，城镇人口不足一半，人均可支配收入远低于长三角、珠三角的县级市，低频高价的观光飞行很难只靠本地客群支撑，必须依赖外部引流。而曲阜每年接待游客量超过7000万人次，其中过夜游客占比不足30%，大部分是“三孔一日游”的过客，如何把低空观光打包进旅游线路，转化这部分客流，是曲阜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其次是配套短板，目前曲阜还没有成型的低空飞行营地，也没有本土的低空运营企业，所有的起降点、运营团队都需要从外部引进，县级城市的招商吸引力远不如大城市，如何推出针对性的扶持政策，降低企业落地成本，是摆在曲阜面前的第二个考验。

此外，净空管理的协调成本也不容忽视。曲阜作为文化旅游名城，核心城区靠近兖州机场，东北部山区有部分军用净空限制，如何划出专门的低空观光飞行空域，实现常态化开放，需要省级空管、文旅部门的协同支持。不同于工业级低空项目，低空文旅对飞行安全的要求更高，县级城市缺乏专业的安全监管力量，如何建立适合县级低空文旅的安全管理体系，也是需要摸索的新问题。

从全国低空经济的发展格局来看，像曲阜这样的文化旅游型县级城市还有很多：它们没有足够的产业基础做制造，没有充足的货源做低空物流，但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文旅资源，曲阜的探索实际上给这类城市提供了一个可参考的方向：不用盲目跟风砸钱造产业园，从自己最优势的资源切入，先把商业化的业态跑通，再逐步延伸产业链，或许是中小城市发展低空经济更合理的路径。

曲阜的优势，说到底就是不可复制的文化IP。“孔子诞生地”“世界文化遗产三孔”的标签，每年带来数千万的稳定客流，只要能够把低空飞行打造成曲阜文旅的新招牌，形成“地面逛三孔，空中看圣城”的差异化产品，就足以在国内低空文旅市场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未来依托尼山片区的开阔场地，还可以开发低空研学产品，给全国的中小学生提供航空文化+传统文化的双主题研学课程，进一步放大产品的独特性。

对于曲阜来说，发展低空经济从来不是要做成全国的低空制造中心，而是要给传统文旅产业插上翅膀，改变“门票经济”的旧模式，打开新的增长空间。这个61万人口的小城，能否走出一条县级城市低空经济的可行路线，值得整个行业持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