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翼航空

从“酒翼航空”乌龙看中国低空通航产业的命名乱象与增长红利

2024年下半年，低空经济赛道的投资人圈子里曾悄悄流传过一个新玩家：号称获得民航局经营许可、背靠头部eVTOL企业资本的“酒翼航空”。不少关注西南低空旅游赛道的机构还专门放出了对接需求，直到民航局公开文件公示信息流出，这场围绕错位信息产生的乌龙才慢慢散去——所谓的“酒翼航空”，实际是公众对公开公示文件字体识别误差产生的误读，真正的主体是2024年8月刚拿证的新疆翼鸣通航，以及浙江文成的浙江之翼通航，两个新获资质的本土通航企业被模糊成了一个不存在的“新势力”。

这场看似偶然的乌龙，恰恰戳中了当前中国低空经济快速放量阶段的行业剪影：一边是超过20个省级行政区把低空经济列为2024年重点发展产业，拿证的新通航企业每个月都在新增，赛道热度推着信息不断发酵；另一边是行业信息分散、公开数据整合度低，公众乃至初级投资者对玩家的认知还停留在碎片化阶段，连企业主体身份都容易出现错位。而从“酒翼航空”乌龙牵出的两个新选手，恰恰能看出当前中国通用航空产业分层落地的最新趋势。

先看乌龙的源头：新疆翼鸣通航。2024年8月2日，民航新疆管理局发布公告，正式向新疆翼鸣通航颁发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编号为民航通企字第1055号，注册地址位于乌鲁木齐高新区，经营范围明确核定为运动驾驶员执照培训。这是新疆地区2024年新增的第3家专注飞行员培训的通航企业，放在全国通航产业的坐标系里看，翼鸣通航的拿证恰恰印证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行业逻辑：低空经济的商业化落地，第一优先级不是马上飞城际载人eVTOL，而是先补人才缺口。

根据中国民航大学2023年发布的《中国通用航空人才发展报告》，到2025年我国通用航空飞行员缺口将超过2万人，运动类、固定翼类通航飞行员的年培养规模仅能满足不到40%的市场需求。尤其是西北、西南地区，依托山地、沙漠、草原资源发展低空旅游、低空运动已经成为地方文旅的新增长点，但大部分运营企业都需要向外省租用持证飞行员，人力成本能占到运营成本的40%以上。新疆本身已经获批全国低空空域管理改革示范区，2024年以来新疆累计开放低空空域超过12万平方公里，新增低空旅游线路21条，对本地持证运动驾驶员的需求正在快速爆发。翼鸣通航此时进场拿证做培训，恰恰踩中了区域低空经济开放的人才补位节点，这和2015年之前第一批通航企业都扎堆做作业飞行、2018年之后扎堆做无人机物流的路径完全不同，是产业发展到新阶段的细分机会。

而乌龙的另一端，是浙江之翼通航这个真正的eVTOL商业化先锋。2024年，亿航智能和温州文成县交发集团合资组建了浙江之翼低空经济企业集群，核心主体就是浙江之翼通航和浙江之翼无人机科技，全部落地温州文成，核心运营机型是亿航EH216-S——这是目前全球唯一一个获得中国民航局型号合格证、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三证齐全”的载人级自动驾驶eVTOL，这个资质是全球独一份。哪怕是美国领先的Joby Aviation，在2024年6月才刚刚完成对自动驾驶技术公司Xwing的业务收购，至今还在推进适航认证，距离商业落地还有至少2-3年的周期。

不同于很多eVTOL企业还停留在试飞表演阶段，浙江之翼从成立之初就落地到具体场景，已经在文成百丈漈景区开放了面向普通游客的观光飞行体验，在Trip.com平台上，这个项目的评分达到4.8/5，累计有超过3900条游客评价，票价从64港元起，已经有超过200位游客提前标注了出行兴趣，这是国内少有的真正实现面向C端常态化运营的载人eVTOL项目。很多人对eVTOL的认知还停留在“未来十年才能商业化”，但浙江之翼已经在景区观光这个小众场景先走通了商业闭环——相比于城际干线飞行，景区观光对航程要求低、起降场地现成、游客对新鲜事物的付费意愿足够强，单架EH216-S一天可以飞十余个架次，能够快速实现现金流平衡，这恰恰给国内eVTOL商业化探索蹚出了一条可复制的路径：不急于对标“空中出租车”，先从低空观光、短途接驳这些小场景切入积累运营数据，再逐步拓展更大的市场。

回到“酒翼航空”这个乌龙本身，其实折射了当前低空经济赛道的一个普遍问题：信息差催生了太多概念泡沫。很多投资人谈低空经济开口就是UAM（城市空中交通）、千亿市场，却对国内已经拿证的新增通航企业、已经落地的小场景运营缺乏认知，甚至连企业名称都能因为字体识别误差凑出一个不存在的新主体。但反过来想，这种乌龙也恰恰说明行业的热度：哪怕是一个误读出来的“新企业”，都能引发行业关注，说明资本对低空经济新玩家的渴求程度。

从行业数据来看，这种渴求不是空穴来风：截至2024年第二季度，我国国内通用航空企业数量达到662家，比2020年增长了近40%，其中2024年上半年新增拿证企业就达到31家，相当于平均每个月有5-6家新企业进场。从业务结构来看，2020年时超过60%的通航企业以航空作业、工业服务为主，到2024年，接近一半的新增企业都瞄准了低空培训、低空旅游、eVTOL运营这些面向消费端的新场景，产业结构正在发生根本变化。

而且区域分工也正在逐步清晰：新疆、内蒙古这些空域资源丰富、文旅资源密集的地区，新玩家更多聚焦培训和观光，补产业基础；浙江、广东这些资金密集、制造业基础强的地区，已经开始推进eVTOL的商业化落地，抢先发优势。新疆翼鸣和浙江之翼，一个做人才基础，一个做场景落地，都是当前产业发展不可或缺的环节。

当然，行业快速增长背后的问题也不能忽视：“酒翼航空”的乌龙，本质上反映了行业信息披露碎片化的问题，目前大部分通航企业的经营许可信息都分散在各地区管理局的公告里，没有统一的可检索公开数据库，普通投资者和公众很难快速获得准确信息，这也给概念炒作留下了空间。此外，哪怕是已经落地的项目，也还面临很多待解的问题：新疆翼鸣做培训，目前运动类驾驶员执照的考证成本还在10万元左右，如何降低成本让更多人进入行业，还需要政策进一步松绑；浙江之翼的景区观光，目前单架eVTOL只能载2名乘客，如何提升运营效率、降低单位成本，也还需要长时间的运营打磨。

从“不存在”的酒翼航空，到真实存在的翼鸣和之翼，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新兴产业从萌芽到放量的鲜活状态：有热度、有泡沫、有错位，但更有实实在在的玩家在补短板、蹚路径。当很多人还在等待十年后的“空中出租车”时，有人已经在新疆培养飞行员，有人已经在浙江的景区让普通游客坐上了自动驾驶航空器，低空经济的未来，从来不是从概念里长出来的，是这些一步一个脚印的新玩家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