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绿色化

当低空经济遇上双碳：绿色化不是加分项，而是入场券

2025年12月，国内层面首次提出推动全链条塑造绿色低空产业的系统性规划，明确提出要通过标准建设、公共平台搭建和市场机制创新，打通绿色低空从技术落地到收益闭环的全路径。这一信号释放不久，2026年开年的全国政协讨论中，航空领域专家羊毅就提出，当前我国低空经济正从试点探索快速迈向产业落地阶段，绿色化已经从行业的远期愿景，变成了产业落地必须跨过的第一道门槛。

作为我国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赛道之一，低空经济的增长势能已经毋庸置疑：预计到2030年我国低空经济规模将突破万亿元，无人机、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等新型低空业态正在快速渗透国民经济的各个领域。但在行业加速扩张的当下，很少有人讨论：低空经济从诞生起就被赋予的绿色属性，会不会变成行业发展的“生命线”？从目前行业实践和顶层设计来看，答案已经清晰：绿色化不是低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锦上添花的选项，而是所有市场主体进入这个赛道必须拿到的入场券。

从替代端开始的绿色革命：已经显现的减排价值

很多人对低空经济绿色化的认知，还停留在“电动飞行器替代燃油”的技术端，却忽略了，在产业落地的第一场景中，低空经济的绿色优势已经通过替代传统高碳作业，实实在在释放了减排效益。

全国政协委员、龙门实验室院士工作室主任羊毅在今年的提案中，就列举了这样一组已经落地的替代实践：在测绘遥感、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环保监测、山林防护这些传统作业领域，无人机正在快速替代人工作业和燃油直升机作业，带来的不仅是效率提升，更是直接的碳排放下降。以山林防火巡检为例，传统模式下依靠人工巡山，一名护林员日均巡检范围不超过10平方公里，不仅效率低下，还需要依托燃油车辆通勤，而一台小型多旋翼无人机日均巡检范围可以超过50平方公里，百公里碳排放不足燃油直升机的五分之一；在农业植保领域，无人机植保的农药利用率比人工喷洒提高30%以上，同时节省了大量燃油农机的作业排放，仅全国每年植保无人机作业面积超过10亿亩次，带来的减排和环境效益就超过十万吨二氧化碳当量。

北京大学教授、《低空经济蓝皮书》主编杨开忠提出，低空经济的绿色属性，从根上说是新质生产力对传统生产力的替代，这种替代本身就是最大的绿色贡献。但在行业快速扩张的今天，我们不能满足于“自然绿色”，而是要主动构建全链条的绿色体系，避免走上“先扩张、后治理”的老路。

这样的警惕并非空穴来风。随着低空领域的放开，大量市场主体涌入，部分中小运营企业仍然在使用超龄燃油低空飞行器，不少新建的低空起降枢纽没有布局绿电供能体系，甚至部分地区为了抢项目、扩规模，放松了对低空飞行器排放的要求。这些无序扩张的苗头，恰恰印证了杨开忠的判断：“无序扩张没有出路，唯有走绿色化、智能化、韧性化深度融合之路，才能拥抱一个真正可持续的未来。”

全链条绿色化的堵点：谁来承担绿色转型的成本

顶层设计已经把“全链条塑造绿色低空产业”放在了突出位置，但从技术标准到市场落地，还有两个现实堵点需要破解：一是中小市场主体遵循绿色标准的成本从哪里来，二是绿色运营的收益从哪里来。

目前来看，绿色低空的全链条转型，首先需要统一的标准体系：从飞行器动力系统的能耗标准，到起降设施的充电换电排放核算，再到运营环节的碳排放计量，都需要清晰可执行的规则。但制定标准、开展测试验证都需要重资产投入，仅仅依靠中小企业自然无法承担。对此，最新的顶层设计已经给出了方向：支持行业龙头企业建设公共测试验证平台，降低中小企业遵循绿色标准的成本，带动全产业链向绿色化、规范化、高品质方向加速跃升。

这种龙头带动的模式，其实契合当前低空经济的产业结构：当前我国低空领域，龙头企业已经完成了技术积累，搭建公共平台不仅可以带动中小配套企业转型，也可以通过输出标准巩固自身的产业链主导地位，对双方来说都是共赢。但要真正让绿色化转得动，仅仅降成本还不够，还需要建立有效的市场激励机制，让绿色飞行“有利可图”。

目前我国碳市场的覆盖范围主要集中在电力、钢铁等高耗能传统行业，低空领域的碳排放核算和减排交易机制还是空白。对此，来源1的顶层设计明确提出：要加快建立低空航空器能源消耗与碳排放影响评估机制，对动力系统能耗、充电/换电环节用能结构、燃油机型排放等开展科学测算，并在此基础上推动低排放运行项目、节能机型投入、动力系统更新等纳入自愿减排机制，使绿色运营能够通过碳减排收益获得额外回报。

这套机制如果落地，将彻底改变低空绿色化“只有投入、没有收益”的现状。举个例子：一家植保无人机运营企业，把所有燃油动力无人机更新为电动，并且全部使用绿电进行充电，其产生的碳减排量，可以通过自愿减排市场交易获得收益，这笔收益可以覆盖相当一部分更新设备的成本。对于eVTOL运营企业来说，如果其起降枢纽全部采用光伏绿电供能，其减排量同样可以进入市场交易，降低企业的运营成本。这种“减排获益”的机制，才是推动全行业绿色转型的根本动力。

绿智融合：低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路径

羊毅在提案中指出，绿色化和智能化不是两张皮，绿色发展需要技术创新支撑，而智能化天然就是绿色化的重要推动力。杨开忠也在《低空经济蓝皮书》中强调，“三化深度融合不是绿色、智能、韧性的简单叠加，而是一个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有机生态系统，绿色化是生命线”。

这种融合，已经在很多落地场景中得到验证。在电力巡检领域，智能化的无人机可以自动规划最优巡检路径，减少无效飞行，相当于直接降低了能耗；智能化的能源管理系统，可以让eVTOL的起降枢纽错峰充电，结合绿电自发自用，进一步降低整个运营环节的碳排放；甚至在空域管理层面，智能化的低空交通管理系统，可以减少飞行器的空中等待，降低无效能耗，这些都是智能化赋能绿色化的直接体现。

反过来，绿色化的要求也会推动智能化技术的迭代。为了满足碳排放核算的要求，企业需要给所有飞行器加装智能碳排放计量设备，推动运营数据的数字化，而这些数据又可以反过来优化空域配置和飞行路径，提升整个行业的运行效率，形成“绿色促智能、智能提绿色”的正向循环。

从试点探索到产业落地，2026年作为低空经济的产业落地元年，绿色化的标尺已经横在了所有市场主体面前。对于行业来说，这不是限制发展的门槛，而是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机遇：当全链条绿色体系建立起来，当绿色运营的收益闭环形成，低空经济才真正配得上“新质生产力”这个定位，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的“振翅高飞”。毕竟，只有绿色的低空，才能真正飞得高、飞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