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消费

从南山的伞到全国的场：低空消费驶入消费增长新赛道

2025年五一假期，重庆南岸区南山南滑翔伞基地的教练代东比平时忙了三倍：假期首日上午，基地就接待了十多位体验游客，客流量较平日翻了近两倍。游客陈翔跟着代东从山顶一跃而下，10米展翼的滑翔伞带着两人飘过长江与山城天际线，这段俯瞰重庆的飞行体验，成了他今年假期最出圈的社交素材。这场热闹背后，是一场被纳入国家级规划的消费变革：“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积极拓展低空消费”，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将低空经济定位为新兴支柱产业，曾经曲高和寡的低空飞行，正在从专业运动场走向大众消费场，成为拉动服务消费增长的新引擎。

作为连接低空技术、低空空域与居民消费需求的关键载体，低空消费的边界早已超出了普通人印象中的“富人玩滑翔伞”。按照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李晓华的定义，低空消费涵盖了消费者购买低空飞行器、使用低空飞行服务的各类活动，场景已经渗透到文旅、休闲、赛事、娱乐等多个消费领域：从重庆五一假期同步上演的无人机灯光秀，到各地露营地配套的动力滑翔伞体验，再到面向亲子爱好者的无人机驾驶培训，低空消费已经长成了一个覆盖不同年龄、不同消费层级的新消费赛道。

从行业发展阶段看，当前我国低空消费仍处于起步后的爆发萌芽期，增速快、潜力大是最鲜明的特征，政策端的持续加码正在快速释放市场活力。2025年五一重庆的试点已经验证了低空消费的拉动效应：当地推出的首届低空消费周，将滑翔伞体验、无人机表演、空中游览整合为统一消费IP，仅假期前两天，纳入监测的三家低空消费业态营收就较去年同期增长217%，带动南山、仙女山等周边景区住宿预订量上涨超四成。这样的增长不是个案：据天眼查数据统计，2021年以来我国新增低空消费相关企业超过1.2万家，仅2025年一年新增注册量就达到3200家，相当于2020年全年的4.7倍，资本和市场对低空消费的热情可见一斑。

但在热闹的消费场景背后，低空消费潜力的进一步释放，仍然绕不开三个现实的约束，这也是行业从“萌芽”走向“成熟”必须跨过的三道坎。第一道坎是政策与监管的适配性相对滞后。我国低空领域的开放本身就是一个逐步推进的过程，直到今天，面向大众消费的低空飞行审批流程仍然偏长偏复杂：不少滑翔伞基地反映，节假日临时增加飞行班次需要提前3个工作日报备，很多慕名而来的散客等不及审批只能遗憾离开；低空消费涉及民航、体育、文旅、应急管理多个部门，不同场景的监管规则尚未完全理顺，出现过“无人机表演审批过了，场地协调卡了半个月”的情况。第二道坎是部分细分领域技术成熟度仍然偏低，消费体验和安全保障还有提升空间。当下低空消费的热门产品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也就是大众口中的“空中 taxi”，虽然概念火热，但目前仍处于试验试飞阶段，距离面向普通消费者开放商业运营还有至少3-5年的周期；即便已经大众化的滑翔伞、动力伞领域，不少中小基地的设备维护、教练培训体系也不规范，安全事故偶有发生，影响了消费者的信心。第三道坎是基础设施跟不上市场需求的增长。低空消费离不开起降场、导航、通信、应急救援等配套设施，目前我国合规的低空起降点不足2000个，很多消费热门区域，比如长三角、珠三角的热门景区，一块符合要求的固定起降场需要协调土地、规划、民航多个主体，落地难度很大；低空飞行的监视、通信网络也没有实现全覆盖，很多山区滑翔伞飞行存在信号盲区，给安全带来了隐患。

换个角度看，这些挑战恰恰也意味着低空消费的增长空间，而从国家到地方的布局，正在一步步破解这些痛点。政策端的细化规则已经在路上：据业内透露，相关部门正在研究制定《低空消费场景培育指导意见》，将会对不同类型低空消费场景分类明确监管规则，简化大众消费类低空飞行的审批流程，探索“一次报备、多次飞行”的灵活管理模式，针对不同经营主体推出包容审慎的监管方式，不会因为存在风险就“一禁了之”。地方层面的探索已经走在前面：重庆在2025年低空消费周试点了“节假日低空飞行绿色通道”，对合规经营的基地，预先完成资质审核，假期内新增飞行只需要提前12小时线上报备，大幅压缩了审批时间；浙江省在杭州、湖州等地试点打造“低空消费示范区”，统筹协调景区闲置土地改造为低空起降点，统一建设覆盖全域的低空通信监视网络，目前已经建成17个面向消费场景的固定起降点，带动2025年全省低空消费体验人数突破50万人次，同比增长189%。

产业端的投入也在快速跟上。针对基础设施短板，不少头部企业已经开始探索轻资产、共享化的起降场模式，比如万丰航空在全国多个景区布局移动起降点，不需要永久征地，只需要平整一块30×50米的场地，配套移动导航设备就可以投入使用，建设成本只有固定起降点的十分之一，大大降低了落地门槛。针对安全和体验问题，不少企业正在开发适配大众消费的智能化产品：比如 paragliding 领域的智能伞控系统，可以在遇到乱流的时候自动调整伞翼角度，降低操作风险，降低对教练经验的依赖；eVTOL企业也在加快技术成熟，亿航智能已经在广州、深圳等地开展了近千架次的载人试飞，预计2027年前后就可以开通城市周边的短途空中游览商业线路，届时普通人花几百块就可以体验空中看城市的消费项目。

从更长的周期看，低空消费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消费品类，更会成为拉动整个低空经济产业增长的核心动力。过去十年，我国低空经济的发展更多聚焦在制造端，也就是生产无人机、通航飞机这些产品，而低空消费的崛起，会打通“制造-运营-服务-消费”的完整闭环：大众对低空飞行服务的需求，会反过来拉动飞行器制造、运营服务、基础设施、培训保障整个产业链的增长。按照中国社科院的预测，2030年我国低空消费市场规模有望突破5000亿元，带动相关产业规模超过1.5万亿元，将成为继汽车消费之后，又一个万亿级的大众消费市场。

回到2025年五一重庆南山的那一跳，那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游客的休闲体验，更是低空消费走进大众生活的一个缩影。今天的低空消费，还像那刚刚升空的滑翔伞，虽然还有颠簸，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它已经向着大众消费的天空起飞。随着政策的理顺、技术的成熟、基础设施的完善，低空消费会从少数人的运动，变成普通人假期休闲的常规选择，最终成为拉动我国服务消费增长，支撑低空经济成为新兴支柱产业的核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