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视距驾驶员执照

超视距执照落地：低空经济商业化落地的资格闸门正在落下

2024年3月，交通运输部正式发布修订后的《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同年9月司法部全文公开《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运行安全管理规则》，两份国家级法规共同明确了一条硬性要求：所有开展民用超视距无人机运行的操作人员，必须取得对应资质的超视距驾驶员执照。这条看似只是行业准入规范的规定，实则为中国低空经济的商业化落地落下了第一道资格闸门——当物流配送、农林植保、电力巡检、城市测绘这些依赖超视距飞行的商业化场景从试点走向常态化，资质合规已经从“可选加分项”变成了“入场必备券”。

所谓超视距飞行，指的是无人机飞出操作人员肉眼可视范围的飞行，按照民航现行运行标准，视距内飞行被限定为水平距离不超过500米、高度不超过120米，而绝大多数商用无人机场景都需要突破这个边界：京东物流在苏南地区的城际无人机配送航线单程超过10公里，国家电网对跨江特高压线路的巡检单程覆盖距离超过20公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棉田植保作业单块作业面积超过万亩，这些场景都必须依靠超视距飞行才能完成。而按照最新法规要求，想要开展这类运行，资质要求远严于视距内飞行：小型或中型无人机开展超视距运行，不仅需要对应等级的操控员执照，还必须单独取得超视距等级签注；大型无人机超视距运行则要求操控员本身持有大型无人机执照，资质门槛已经和有人驾驶航空器的管理逻辑对齐。

这样的资质要求，直接传导到了培训端，我们能从国内职业院校的培训报价中清晰看到超视距执照的分量。位于河南的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作为国内较早开展民航局无人机执照培训的院校，2024年公开的收费标准显示：面向校内学生的Ⅲ类无人机培训，视距内执照培训费为5980元/人，超视距执照培训费则达到7980元，足足高出2000元；针对Ⅳ类无人机，视距内培训为6980元，超视距则为8980元，差价依然保持在2000元。这个差价不是凭空而来：超视距飞行需要掌握空管规则、应急返航处置、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ADS-B播发式自动相关监视设备操作等多项视距内培训不会覆盖的内容，培训时长比视距内多了整整40%，考核标准也更加严格——不仅要完成理论考试中占比30%的超视距专项考题，还要完成不少于10小时的实际超视距飞行训练，通过自主规划航线、应急失联处置等多个实操考核科目才能拿证。

在法规落地之前，国内超视距运行长期处于“灰色地带”：不少商业运营方用视距内执照飞超视距航线，或者干脆让没有资质的操作人员上岗，一旦发生飞行事故，不仅运营方要承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也会因为资质不合规拒赔。深圳一家做城市测绘的无人机企业负责人曾向笔者透露，2023年他们承接了某新开发区的100平方公里地形测绘项目，全部依赖超视距飞行完成，但整个团队只有2名持证人，最后只能靠轮换排班偷偷飞，不仅进度拖了半个月，还始终担心被监管部门查处。而2024年法规正式落地后，这种情况正在快速扭转：今年第二季度，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开展的商用无人机资质抽查结果显示，超视距运行项目的持证率从一季度的41%快速上升到二季度的87%，不少企业已经开始批量组织员工参加超视距执照培训。

对低空经济产业链来说，超视距执照的强制化带来的不止是合规成本上升，更是行业洗牌的开始。目前国内无人机培训市场中，一张超视距Ⅲ类执照的拿证总成本（包含考试费、器材费）大概在9000元到11000元之间，对中小服务商来说，养一个持证团队的成本并不低：珠三角地区一名持证超视距驾驶员的月薪比视距内驾驶员高出1500元到2000元，10人团队一年就要多付出近20万元的人力成本。不少小作坊式的服务商已经开始退出超视距商用市场，今年上半年，国内无人机植保服务领域的中小服务商退出率接近20%，其中近七成都是因为无法承担资质合规成本。但头部企业却在借机扩大优势：极飞科技今年已经组织近300名农林植保操作人员完成超视距执照考核，顺丰低空物流则要求所有干线航线的操控人员100%持证，头部企业的合规优势正在转化为市场份额优势，今年上半年国内商用超视距飞行订单中，头部企业的占比已经从去年的38%上升到56%。

更值得注意的是，超视距执照的强制准入，正在推动低空经济商业化场景从“零散试点”向“常态化运行”升级。过去几年，无人机物流、城市巡检这些场景一直停留在“飞一次、拍个照、做个发布会”的试点阶段，核心瓶颈除了空管开放程度不足，就是运行资质不清晰，很多合作方不敢把长期项目交给资质不全的服务商。现在资质门槛明确后，不少地方政府和国企已经开始推出常态化的超视距运营项目：今年7月，杭州市城管局发布了城市管网无人机巡检年度项目招标，明确要求所有参与项目的操作人员必须持有超视距执照，项目总金额超过1200万元；今年8月，广西壮族自治区农垦局推出了150万亩甘蔗地植保作业项目，同样把超视距持证作为准入门槛，这在两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目前超视距执照体系也还面临成长中的问题：一方面，持证人员的供给还跟不上市场需求，截至2024年第三季度，国内有效超视距无人机执照持有者不足12万人，而根据中国民航大学的预测，未来三年国内超视距商用无人机操作人员的缺口将超过40万人，供需缺口直接推高了持证人员的人力成本，也让部分中小项目难以落地。另一方面，目前执照分类体系还在适配新法规的过程中，很多企业反映，不同类别、等级签注的转换流程还不够清晰，跨场景作业的时候经常遇到资质不匹配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监管部门和行业机构在后续逐步完善。

从行业发展的角度看，超视距执照的强制落地，本质上是中国低空经济从“无序放量”转向“合规发展”的标志性事件。过去十年，国内民用无人机市场快速崛起，靠的是宽松的发展环境和灵活的市场创新，但当行业要走向万亿规模的商业化，就必须建立清晰的准入规则和安全底线。超视距执照这道闸门落下，不是为了限制行业发展，而是为真正有能力、合规经营的企业打开更大的市场空间。可以预见，未来两年，随着超视距持证人员规模的扩大，越来越多依赖超视距飞行的低空经济场景会从试点走向日常，中国低空经济的商业化落地，也会从这一道资格闸门开始，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