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迁徙监测

从人工巡护到低空组网：候鸟迁徙监测正在重构中国湿地生态保护网

每年春秋两季，数十亿只候鸟沿着东亚-澳大利西亚、中亚-印度等迁飞通道跨越中国，这些带翼旅者的迁徙路径，既是全球生态变化的晴雨表，也是对中国生态保护能力的动态考卷。从内蒙古乌拉盖的草原湿地到山东黄河入海口的潮间带，越来越多的低空、智能技术正在替代传统的人工巡护，让候鸟迁徙监测从“摸黑数鸟”走向实时感知，也为低空经济在生态保护领域的落地撕开了一道切口。

2025年9月15日，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林草局乌拉盖湿地保护区管护中心启动了一年一度的秋季候鸟监测，和十年前管护员扛着望远镜徒步追踪的模式不同，这次监测加入了轻小型固定翼无人机的低空巡飞任务，覆盖了全旗12处核心候鸟聚集区与停歇地。作为候鸟迁徙东线通道上的关键补给点，乌拉盖湿地近年来的监测目标已经从“数清楚有多少鸟”转向“摸清栖息地变化对候鸟种群的影响”——这项工作如果依靠人工完成，一名管护员一天最多能覆盖3平方公里的湿地区域，遇到沼泽、芦苇荡等复杂地形还会面临安全风险，而无人机仅需要两个架次就能完成同等范围的监测，数据精度比人工观测提升了近70%。

传统候鸟监测的痛点，正是新技术落地的起点。在内蒙古乌海湖，乌海市自然资源局今年对14只迁徙落脚的红嘴鸥佩戴了仅12克重的轻量化背负式卫星追踪器，依托搭载AI识别模块的智慧林草平台，可以实时捕捉候鸟的迁徙路线、停歇地点与停留时长。这些数据首次从科学层面印证了乌海湖作为中国北方候鸟迁飞“关键驿站”的地位：此前业内普遍认为红嘴鸥在乌海的停留时间不超过3天，监测数据显示，超过6成的迁徙种群会在此停留7-10天补充能量，部分亚成鸟甚至会停留超过半个月。这项结果直接推动乌海市政府调整了乌海湖周边的开发规划，将原计划临近水岸的1.2公里滨湖步道项目向北平移了800米，预留出了更大的候鸟无干扰休憩区。

如果说单个点位的智能监测是“点上突破”，那么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打造的“天空地海”一体化监测网络，已经把候鸟迁徙监测推向了体系化的新阶段。今年8月，新华社报道了黄河口的智慧护鸟体系：这片总面积35.18万公顷的湿地是全球候鸟迁徙东线通道的核心中转站，目前记录在册的鸟类超过406种，每年春秋迁徙季在此停歇的候鸟数量超过600万只。依托低空无人机、高空卫星、地面红外传感、水上无人艇组成的监测网络，搭配AI鸟类智能识别系统，黄河口已经实现了对候鸟的无干扰、全天候精准监测——AI系统可以同时识别不同点位的上百种鸟类，自动统计种群数量，识别准确率超过92%，相比人工观测，不仅解决了候鸟夜间活动无法监测的难题，还避免了人类活动对候鸟栖息的干扰。

这种模式创新带来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2023年黄河三角洲记录到的东方白鹳繁殖种群仅为152巢，2026年已经增长到217巢，黑嘴鸥全球种群数量超过三分之一在这里栖息繁育，这和精准监测支撑的精准保护直接相关：监测系统一旦发现珍稀候鸟进入危险区域（比如靠近输变电线路、水产养殖区），管护人员可以在15分钟内赶到现场处置，比原来的响应速度提升了3倍。

从行业发展的角度看，候鸟迁徙监测正在从纯粹的公益生态保护行为，转向低空经济应用的典型场景。中国拥有14处国际重要湿地，各类湿地总面积超过5600万公顷，全国有超过240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候鸟主要迁飞通道上，每年需要开展至少两次大规模的候鸟监测，仅春秋两季的专业巡护工作量就超过10万人工日，对应的低空服务、智能设备市场空间超过10亿元。而且随着生态保护要求的提升，市场需求还在快速增长：内蒙古今年就把候鸟监测纳入了各盟市林草系统的年度考核指标，要求所有自治区级以上湿地保护区必须实现核心监测区的覆盖。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国内的候鸟迁徙监测还处于“多点开花”但未形成全国网络的阶段。乌海的红嘴鸥监测数据显示，这些标记个体从乌海出发后，会途径黄河三角洲，最终抵达俄罗斯远东的繁殖地，但两个区域的监测系统目前还没有实现数据打通，无法完整追踪单一种群的全程迁徙动态。而在技术层面，轻小型追踪器的续航能力目前最多为2-3年，AI识别对相似鸟种的识别准确率还停留在85%左右，复杂天气下无人机的低空作业稳定性还有待提升。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技术落地已经给生态保护带来了本质变化：过去候鸟监测是“人找鸟”，管护员靠经验碰运气，现在变成了“鸟找人”，系统自动预警、主动发现，管理方式从被动处置转向了主动预警。这种转变不仅保护了候鸟，也给低空经济打开了新的增长空间——不同于大家熟知的低空文旅、物流，生态监测领域的低空需求是长期稳定的，而且具有很强的公共属性，适合地方政府和低空企业合作探索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从乌拉盖的草原秋日到黄河口的春日潮声，随着越来越多的低空智能技术嵌入候鸟监测，我们正在一点点拼出完整的中国候鸟迁徙路线图。这些数据不仅会成为生态保护的核心支撑，也会为低空经济在公共服务领域的应用探索出可复制的路径——当技术飞向天空，最终落脚的是保护自然的初心，这或许就是低空经济最有温度的应用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