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飞行服务站（FSS）

2024年6月，山西转型综合改革示范区潇河产业园的一处产业园办公楼里，工程师正在调试浪潮智能计算节点——这套系统就是国内首个省级低空飞行服务站（FSS），已经接入全省12个通用机场、370架在册通用航空器，每月处理固定翼、旋翼以及大型工业无人机的飞行计划超过1200架次。从海南三亚的低空观光飞行到山西吕梁的森林防火巡查，从长三角的无人机物流配送到珠三角的城市应急救援，一张由不同层级FSS织就的低空服务网络正在成型，这是低空经济从政策风口落地为业态的核心底盘，也是尚未被完全看清的隐形赛道。

很多人对FSS的概念还停留在通用航空的配套设施，但在当前低空开放的大背景下，它已经从单一的飞行辅助服务，变成了链接政府监管、运营主体、飞行用户、产业配套的复合型节点。按照民航东北管理局2023年出台的《东北地区通用航空飞行服务站管理办法（暂行）》，国内FSS已经明确划分为A、B两类：A类需要覆盖监视和飞行中服务等核心功能，面向管制空域内的通用航空活动；B类则以飞行计划申请、动态通报、气象服务、航空情报、告警搜救、无人机服务为基础，更多服务低空报告空域和通用机场，也是当前各地落地数量最多的类型。而在行业实践中，不少头部运营企业已经把FSS从功能节点升级成了产业综合体，比如高山健投集团打造的“工维安信陆地航母”低空超级广场，就是把FSS作为核心枢纽，延伸出了9S功能体系：Service（飞行基础服务）、Sales（航空器展销与租赁）、Spareparts（维修维保与航材供应）、Storage（航空器停放托管）、Safety（安全运营培训与管控）、Science（低空科普研学）、Site（起降与地面保障）、Solution（行业应用解决方案输出）、Share（产业生态共享）——这种模式跳出了“FSS只是监管配套”的传统定位，变成了面向C端游客、B端运营方、G端监管方的复合型产业端口。

和传统通用航空保障模式比，FSS的差异几乎是重构性的。过去通用航空飞行，飞手需要提前1-3天向民航空管部门线下提交纸质申请，航空气象要靠自己查通用机场的有限数据，飞上天之后没有低空空域的态势感知，遇到特情也很难快速联动救援；而现在通过接入省级FSS的线上端口，大部分低空报告空域的飞行计划可以在15分钟内完成线上审批，飞手能实时获取航线下方3公里精度的气象预报，低空域内所有在飞航空器的位置都能在终端清晰显示，遇有失联或特情，FSS会在3分钟内向监管部门和就近救援力量发出告警。浪潮落地的济南数字低空飞服平台，2023年上线以来已经为当地130余家无人机企业提供了超过8000架次的合规飞行服务，之前济南植保无人机跨区作业需要挨个区县跑审批，现在一次申报就能覆盖全市全域适合作业的低空报告空域，作业效率提升了70%以上。

从2022年国家空管委印发《低空飞行服务保障体系建设总体方案》明确，到2030年要建成覆盖全部低空报告空域、通用机场的FSS保障体系，到现在不到三年时间，FSS已经从顶层设计走到了城市落地。除了浪潮牵头的山西省级平台、济南市级平台，深圳、成都、重庆等低空经济试点城市都已经建成了本级FSS，而产业下沉层面，不同运营主体摸索出了三种完全不同的落地模式：

第一种是政府主导、企业建设的公办公营模式，省级、市级平台大多采用这种模式。山西省低空飞行服务站就是由山西省交通厅牵头，浪潮提供技术方案，总投资约8000万元，核心功能是对接国家空管、民航的管制系统，为全省低空飞行提供监管支撑和基础服务，收益主要来自政府购买服务，以及向商业化运营主体收取极低的接入服务费——每架次飞行服务费不超过20元，主要用于系统维护，这种模式的核心定位是基础设施，不追求直接盈利，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覆盖问题。

第二种是企业主导、政府备案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大多布局在通用机场集中、低空经济活跃的地市或产业园区，高山健投在四川成都布局的“工维安信陆地航母”低空超级广场就是典型。作为平台型运营商，高山健投把FSS核心功能植入产业综合体，联动成都当地的通航企业、无人机企业、职业院校，落地了产教融合、产城融合、产业金融三大板块：FSS本身提供合规服务，依托场地做航空器展销维修，和四川西南航空职业学院合作开设低空飞手、维保人才培训班，还联动地方产业基金为入驻的低空运营企业提供种子轮融资支持。这种9S模式的落地投资，单店通常在2000万到5000万元之间，根据场地大小和功能覆盖范围浮动：核心是拿下产业园区的配套用地，拿到民航监管部门的FSS备案，然后通过加盟或者合作的方式引入细分领域的运营方——比如航空器维修委托给有资质的通航维修企业，飞行培训和职业院校合作，观光飞行线路和文旅企业联合开发，FSS核心系统的维护由总部团队负责，加盟方只需要做好本地运营和客户对接，通常品牌方会收取5%到8%的运营管理费，同时预留10%左右的股权作为生态绑定。

第三种是轻资产的无人机垂直领域FSS，很多头部无人机企业都在布局，比如极飞科技为农业植保无人机搭建的区域FSS，只需要对接当地监管平台，提供飞行计划申报、植保航线优化、气象服务就可以，单区域投资不超过100万元，核心盈利来自植保作业的抽成和农资配套服务，这种模式聚焦细分赛道，灵活性很强。

从投资和盈利逻辑来看，FSS已经跳出了“纯基建纯公益”的属性，分层盈利的模式已经跑通。对于省级市级公共FSS来说，盈利来源主要是三个部分：政府年度购买服务费用，通常每年在200万到500万元之间，覆盖基本运营成本；向各类商业化低空运营主体收取的系统接入费，按年或者按架次收取，山西省级平台目前这部分收入每年已经超过180万元；还有面向监管端的增值服务，比如为应急管理部门提供森林防火、地质灾害巡查的低空数据汇总分析，这部分定制化服务单次收费就能达到几十万元。

而市场化运营的综合体型FSS，盈利空间要大得多，我们以高山健投一个布局二线城市近郊、占地约50亩的“陆地航母”项目为例，其收入结构非常清晰：核心基础服务（飞行计划、气象、告警等）每年收入大概在120万元左右；航空器托管停放，按机型收费，固定翼每架每月托管费3000元到8000元，多旋翼无人机按队收费，一个20架无人机的物流队每月托管费5000元，这部分每年稳定收入超过200万元；维修维保和航材销售，毛利通常在20%到30%，每年能带来300万到500万元的收入；低空观光、体验飞行的地面服务抽成，按每架次10%到15%抽成，旺季周末每天就能接待30到50架次体验飞行，一个旅游旺季就能带来超过100万元收入；还有产教融合板块，面向社会招生的短期飞手培训班，每人收费8000元到12000元，每年培训2到3期，每期30到50人，加上面向职业院校的校企合作订单班，这部分收入每年也能超过150万元。算下来，这个规模的项目年营收能超过1000万元，剔除场地租金、人员工资、系统维护成本，年净利润大概在200万到300万元之间，静态投资回报周期大概在8到10年——对比传统通用机场15年以上的回报周期，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对于产业资本来说已经具备了投资价值。

当然，当前FSS赛道的痛点也非常突出，首先就是空域衔接的问题。虽然现在低空已经逐步开放，但是FSS和国家空管、民航管制系统的衔接还没有完全打通，很多地方的市级、区域级FSS还只能做飞行计划的初审，最终审批还是要走传统线下流程，并没有完全实现“15分钟快批”的目标。其次就是标准不统一，不同省份、不同城市的FSS系统数据格式不统一，跨区域飞行的时候数据没法直接对接，飞跨市航线需要重新申报，极大影响了运营效率。还有就是盈利对非基础服务的依赖度比较高，很多中小城市的低空经济规模还没起来，体验飞行、培训这些增值业务量上不去，仅靠基础服务费很难覆盖运营成本，目前已经落地的120多家FSS中，接近40%还处于亏损状态，依赖地方政府的补贴维持运营。

站在2024年这个时间点看，FSS的发展趋势已经非常清晰：首先是层级化网络会越来越完善，国家级、省级、市级、区域级四级FSS网络会在2028年之前基本建成，覆盖全国所有低空经济试点城市和大部分通用机场，浪潮目前已经拿到了多个省级平台的建设订单，接下来两年还会落地2到3个省级FSS。其次是业态融合会越来越深，单纯只做基础服务的FSS会越来越少，大多数新建FSS都会和产业综合体、低空超级广场结合，变成集服务、运营、展销、培训、金融于一体的产业节点，像高山健投的“工维安信”模式接下来两年会在广东、浙江、四川落地5到8个项目，就是看中了产城融合模式的落地性。最后是市场化程度会越来越高，未来会有更多民营资本进入这个赛道，政府负责顶层监管和标准制定，企业负责运营服务和生态构建，会成为主流模式。

潇河产业园的省级FSS控制中心里，电子屏幕上的数百个光点正在山西低空域里移动，每个光点都是一架正在飞行的航空器，屏幕角落的系统数据实时更新着气象、地形、航线信息——这就是现在低空经济最真实的缩影：不再是停留在规划图上的万亿赛道，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正在运行的节点，撑起了每一次合法合规的低空飞行。FSS看起来是隐形的基础设施，其实是低空经济落地的第一个台阶：只有把服务做扎实，把合规门槛降下来，才能有更多的观光飞行、物流配送、应急作业跑起来，万亿低空经济的底盘才能真正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