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安全政策

2025年6月1日，中央军委办公厅、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关于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意见》，正式将安全规范作为产业发展的核心底线，标志着我国低空经济发展从早期的探索拓围阶段进入安全优先、规范发展的新阶段。仅两个月后，2025年8月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贵州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同期贵阳贵安发布《贵阳贵安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5—2027年）》明确提出“推动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安全健康发展”，与之呼应的是中央低空办此前印发的《促进低空经济安全规范发展工作指引》，从国家顶层设计到地方落地细则，一套以安全为核心的政策框架正在快速成型。2025年9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会同中央空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5年版）》，进一步将安全要求细化为可落地的标准体系，明确到2027年基本建成满足产业安全发展需求的标准框架，到2030年低空经济领域标准总量超过300项，形成结构优化、先进合理、国际兼容的完整标准体系。这套密集出台的安全政策不是对产业发展的约束，而是为千亿级规模的新兴产业打通商业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核心支撑，其背后是我国低空经济快速扩张下安全需求与制度供给的深度适配。

我国低空经济的扩张速度远超行业初期预期，据民航局公开数据，2024年我国通用航空器保有量达到3718架，民用无人机年作业飞行时长突破1800万小时，较2020年分别增长42%和217%，低空应用场景已经从传统的农林植保、工业巡检延伸至城市物流、应急救援、低空旅游、个人出行等多元领域，仅长三角地区2024年城市无人机物流配送订单就突破120万单，亿航智能在广州运营的EH216-S自动驾驶低空飞行器累计载客飞行已经超过2.3万架次。产业规模快速扩张的同时，安全风险的传导性也在持续放大：2023年夏秋航季，全国民航共处置无人机干扰航班事件117起，较2020年增长89%，其中2023年11月发生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的违规无人机黑飞事件，导致16个进港航班备降外场，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0万元；2024年5月，重庆某景区低空观光直升机因违规超员飞行发生迫降事故，造成3名游客受伤，暴露了部分低空运营主体安全意识不足、安全制度落实不到位的问题。中国标准化研究院无人机标准化研究所副研究员万福军在接受采访时明确指出，当前我国低空经济领域“城市物流、应急救援等应用场景标准供给不足，安全风险防控标准覆盖不全”，这一判断精准点出了产业扩张初期制度供给滞后于市场需求的核心矛盾。在低空空域逐步开放、大量市场主体涌入的背景下，缺少统一的安全标准和规范要求，不仅会放大公共安全风险，也会反过来制约产业的健康发展——物流企业不敢大规模投入城市配送网络，整机制造企业拿不到适航认证就无法量产，地方政府不敢放开低空旅游项目，这种不确定性已经成为产业发展最大的瓶颈。

当前我国出台的一系列低空经济安全政策，核心逻辑不是简单的“管”，而是构建分层分类的安全治理体系，从顶层规则、通用标准到落地运营，实现安全风险的全链条防控。《促进低空经济安全规范发展工作指引》从空域使用安全、航空器适航安全、运营主体资质、人员操作规范、应急处置五个层面明确了安全底线，十部门发布的《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5年版）》进一步将安全要求具象化为标准体系，重点围绕低空航空器、低空通信导航、运行管控、安全防控、服务保障等核心领域补全标准供给。具体来看，这套政策体系首先明确了安全责任的分层划分：中央层面负责空域划设、核心安全标准制定、跨区域运行的协同管控，地方层面结合本地产业发展实际制定落地细则，落实属地安全监管责任，运营主体承担安全生产的主体责任。以贵州为例，作为全国首个国家级低空经济示范区，贵阳贵安依托贵州省三年行动方案，已经建成覆盖全省重点空域的低空动态监视平台，平台由贵州低空经济发展集团牵头建设，2025年上半年已经接入全省1200余架低空航空器的实时位置数据，实现对黑飞无人机的自动预警和电子围栏管控，截至2025年10月，该平台累计处置违规闯入净空保护区的无人机117架次，没有发生一起干扰民航运行的安全事件。在适航安全标准层面，新标准体系对不同类型低空飞行器提出了差异化要求：对于重量低于250克的消费级无人机，重点规范身份登记和电子围栏要求，降低市场主体合规成本；对于用于城市物流、公共服务的中型无人机和自动驾驶低空飞行器，明确了电池安全、故障应急、避障系统的强制标准。比如亿航智能的EH216-S获得全球首个自动驾驶载人飞行器适航证，正是符合我国现行适航安全标准的结果，其核心安全设计，包括多旋翼冗余动力系统、整机降落伞、智能故障检测系统等，都已经纳入新标准体系的通用要求范畴。

安全政策落地的关键，在于打通标准供给到产业实践的最后一公里，从各地实践来看，安全政策已经开始转化为产业发展的实际动能，而非市场主体认知中的“合规负担”。深圳作为我国民用无人机产业的核心聚集地，集聚了大疆创新、极飞科技等全球领先的无人机制造企业，在十部门《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发布后，深圳市场监管局牵头组织大疆创新参与制定12项低空安全国家标准，其中包括《民用无人机多场景避障系统安全要求》《低空物流无人机起降场地安全规范》等核心标准，这些标准出台后，大疆创新2025年第三季度行业应用无人机订单同比增长37%，其中顺丰、京东物流等企业的低空物流订单增长超过60%，原因就在于统一安全标准消除了下游客户的合规顾虑，也降低了差异化适配的成本。京东物流早在2023年就在长三角启动了低空物流常态化运营试点，但早期由于不同城市的安全管控要求不统一，企业需要针对不同区域调整起降场地标准和运营流程，单架无人机的合规成本增加了近15%，全国统一安全标准出台后，京东物流已经启动了覆盖12个核心城市的低空物流网络扩建项目，计划2026年前投入运营的配送无人机从180架增加到450架，整体合规成本下降了近22%。贵阳贵安的实践同样印证了这一点，依托完善的安全管控体系，截至2025年10月，贵阳贵安已经吸引了中航工业、沃兰特、御风未来等17家低空飞行器制造企业落地，总投资超过128亿元，其中沃兰特的2吨级物流无人机已经获得贵州颁发的运营许可，将于2026年在云贵高原启动偏远山区物流配送常态化运营，解决贵州山区配送成本高、时效慢的痛点，而完善的安全政策体系正是吸引企业落地的核心竞争力。

不可否认，当前我国低空经济安全政策体系仍然处于建设初期，仍然面临诸多需要破解的现实挑战。首先是跨部门协同的问题，低空经济安全管理涉及空管、民航、市场监管、应急管理、公安等多个部门，虽然顶层设计已经明确了安全优先的原则，但部分地方仍然存在权责划分不够清晰、监管流程不够顺畅的问题，比如部分城市开展低空旅游项目，需要协调空管空域审批、民航适航检查、文旅安全备案、应急部门应急预案，流程繁琐，推高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其次是新兴场景的标准迭代问题，随着技术快速发展，自动驾驶低空出行、城际低空通勤、低空城市消防等新场景不断涌现，标准供给仍然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比如当前针对自动驾驶载人飞行器的事故救援标准仍然不够完善，缺乏统一的操作规范。再者是公众安全认知的问题，部分公众对低空飞行存在安全焦虑，对低空经济带来的便利认知不足，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安全政策的落地和产业的推广。针对这些问题，现有政策框架已经预留了足够的调整空间，《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明确建立了标准动态更新机制，根据产业发展和技术进步情况每年调整标准清单，各地也在探索“一网通办”的跨部门协同审批机制，贵阳贵安已经建成全国首个低空经济一体化政务服务平台，企业申请低空运营许可的办理时间从原来的3个月压缩到15个工作日，大大提升了审批效率。

从全球范围来看，我国是首个针对低空经济出台系统性安全政策和标准体系的主要经济体，欧盟2024年才启动低空无人机安全标准的制定工作，美国仍然主要依靠行业自律推进安全规范，我国超前布局安全政策体系，实际上为产业发展抢占了标准话语权的制高点。按照当前的政策节奏，2027年我国将基本建成低空经济安全标准体系，覆盖绝大多数主流应用场景，届时大量商业化落地的瓶颈将被打通，据中国低空经济研究会预测，2030年我国低空经济总体规模将突破3万亿元，安全政策体系将为产业发展贡献超过15%的增长动能。对于地方政府而言，落实好国家层面的安全政策，结合本地实际完善落地细则，已经成为打造低空产业竞争力的核心抓手，贵州、广东、深圳、四川等低空经济先发地区，已经通过完善安全治理体系形成了产业集聚效应，后续随着标准体系的逐步完善，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将参与到产业发展中来，安全也将从产业发展的约束转变为产业增长的核心支撑。低空经济的本质是利用低空空域创造新的经济价值，而安全是这一切的前提，只有筑牢安全底线，才能让低空经济真正有序融入生产生活，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