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自贸区

当2025年12月3日海南日报刊发北京鑫平集团董事长赵磊“在海南发展低空经济前景光明”的判断时，距离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仅剩15天，这家从北京南下布局的企业，已经在海口国家高新区完成了海南自贸港首个低空经济技术产业化项目的签约——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企业投资事件，而是中国探索“自贸区+低空经济”融合模式的标志性落点：当自由贸易试验区（港）的制度开放红利，对接低空经济这一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增长需求，“低空经济自贸区”正在成为重构区域产业竞争力、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新增长极。

不同于传统低空经济产业园依赖土地、税收等常规招商政策，低空经济自贸区的核心竞争力，来自自贸（试验）区本身的制度开放框架与低空空域改革的政策叠加。这种双重红利的释放，最早在海南自贸港得到具象化验证。作为全国低空空域开放先行区，海南自贸港叠加“全岛封关运作”“零关税”“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等特殊制度安排，正在构建全国独一无二的低空经济开放生态。2025年11月，海南首条跨琼州海峡低空物流固定航线完成商业首飞，从海口秀英直升机场到湛江徐闻作业点，单程飞行仅耗时19分钟，较传统公路轮渡运输模式缩短近5小时，时效提升超5倍。这条航线的落地，直接对接了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对高效跨境流通体系的核心需求：封关运作后，海南需要对进出岛货物实现快速验放、灵活调运，传统干线物流难以覆盖的小批量、高时效、高价值货物，比如生物医药试剂、高端电子元器件、离岛免税紧急补单商品，恰恰可以通过低空运输网络完成“最后一百公里”甚至“最后十公里”的快速接驳。截至2025年11月底，海南已经完成1.6万公里低空空域划设，其中开放空域占比超过72%，在全国省级行政区中排名第一，依托自贸港政策，海南已经吸引包括北京鑫平集团、中信海直、沃兰特航空等21家低空经济核心企业落地，2025年前三季度海南低空经济核心产业营收突破47亿元，同比增长128%，增速位居全国首位。

在制度创新层面，低空经济自贸区已经突破了传统产业园区的政策边界，开始探索针对低空经济全产业链的系统性制度供给。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作为全国首个国家级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本身就是中原地区对接全球航空产业的开放平台，2025年4月30日，郑州航空港管委会正式印发《支持低空经济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在全国自贸片区功能拓展区中，首次推出了覆盖研发、制造、试飞、运营、人才全链条的专项支持政策。其中明确提出，对新落户的低空经济核心企业，最高给予1亿元项目落地补贴，对取得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运营许可证的企业，每开通一条往返RCEP国家的低空跨境物流航线，给予50万元一次性补贴，对在郑州航空港举办的国家级以上低空经济赛事、展会，给予最高300万元承办补贴。这套政策体系的出台，不是简单的政策加码，而是依托郑州航空港的自贸区功能，针对低空经济发展痛点的精准制度设计：长期以来，低空经济面临核心零部件进口成本高、试飞空域审批流程长、跨境运营资质难办理三大瓶颈，而依托自贸区的进出口便利化政策，郑州航空港已经实现无人机核心零部件进口“提前申报、两步申报”通关，通关时间较全国平均缩短72%，进口成本降低18%；依托试验区的空域协调机制，试飞空域审批时限从原来的15个工作日压缩到3个工作日，对于轻小型无人机的常态化试飞已经实现即时审批。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郑州航空港已经聚集了包括富士康无人机事业部、河南航投、天鹰兄弟等36家低空经济相关企业，形成了从核心零部件制造、整机组装到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2025年前三季度全产业链营收突破120亿元，较2024年同期增长89%。

从产业融合的维度看，低空经济自贸区正在依托自贸区的现有产业基础，构建错位发展的产业生态，避免全国各地一拥而上搞同质化制造的老路。海南自贸港依托离岛免税、国际旅游消费中心的定位，已经形成了“低空旅游+低空物流+跨境制造”三位一体的产业结构：除了跨海峡物流带来的物流革新，低空旅游已经成为海南旅游的新增长点，2025年前三季度，海南全省累计完成低空观光、低空露营等飞行超12万架次，接待游客超过43万人次，带动旅游收入超过12亿元；依托“零关税”政策，海南已经开始探索进口欧美先进低空飞行器零部件，在岛内组装后面向东南亚市场出口的产业模式，目前海口国家高新区正在规划建设1200亩的低空经济产业园，北京鑫平集团的产业化项目就是其中核心，该项目总投资12亿元，主要开展低空空域监视设备、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核心零部件研发制造，项目投产后预计年营收可达30亿元，产品主要面向东南亚和东盟市场出口。郑州航空港则依托自身作为全国重要航空货运枢纽的优势，重点发展低空物流产业链，目前已经开通了往返郑州机场至周边五省12个地市的城际低空货运航线，主要为郑州的电子信息产业提供紧急零部件补供服务，单架次运输可以满足富士康郑州工厂一条生产线8小时的生产需求，较公路运输节省4-6小时，大大降低了电子制造企业的应急库存成本。而在广东自贸试验区深圳前海片区，依托深圳的电子信息、人工智能产业优势，重点发展低空飞行器的飞控系统、感知系统研发，2025年前三季度，深圳前海低空经济领域新增专利申请超过2100件，占全国同类专利申请总量的17%；重庆自贸试验区则依托长江黄金水道，重点发展低空航运测绘、水上应急救援等特色应用场景，2025年以来已经完成1200公里长江干线航道的低空测绘，效率较传统人工测绘提升12倍。

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低空经济自贸区正在推动自贸港（区）原有物流体系的结构性升级，重构区域流通网络。海南自贸港即将启动的全岛封关运作，本质上是要建设一个高度开放的新型贸易口岸，传统以港口、干线机场为主的口岸物流体系，难以覆盖全岛3.54万平方公里范围内的零散货物运输需求，而低空运输网络恰恰可以成为现有物流体系的有效补充。琼州海峡跨海低空物流航线开通后，已经承接了离岛免税商品紧急调运、琼西地区医疗急救物资运输等业务，2025年11月单月运输量已经突破120架次，其中超过60%是免税品紧急补单——以往，三亚免税店若出现某款紧俏商品缺货，从海口保税区调运需要至少6小时，现在通过低空运输19分钟就能送达，大大提升了离岛免税消费的体验。对于郑州航空港来说，低空物流网络已经成为郑州航空港“空中丝绸之路”的重要延伸，目前郑州航空港已经形成了“干线航空货运+低空支线配送”的多级物流网络，国际航班运来的高价值小批量货物，可以在2小时内通过低空网络配送到中原城市群周边地市的制造企业，大大提升了整个区域的物流效率。这种结构性升级，不仅提升了自贸区本身的流通效率，更带动了周边区域的产业发展：根据河南省发改委2025年第三季度的调研数据，郑州航空港低空物流网络的开通，带动周边许昌、新乡等地的医疗器械、电子零部件企业物流成本降低12%，产品交付周期缩短21%，提升了这些企业的出口竞争力。

当然，当前低空经济自贸区的发展仍然面临诸多待突破的瓶颈，最核心的问题仍然是空域管理与跨境运营的制度衔接。目前，我国低空空域改革已经进入深水区，虽然海南等先行区已经开放了大部分低空空域，但跨区域低空飞行的审批协同仍然不够，跨境低空飞行的资质、导航、监管体系仍然处于探索阶段。其次，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仍然存在，我国eVTOL、低空监视通信设备等领域的核心芯片仍然依赖进口，虽然自贸区可以通过零关税、进口便利化降低成本，但长期发展仍然需要突破核心技术。另外，专业人才缺口较大，根据中国民航大学2025年发布的《中国低空经济人才发展报告》，目前我国低空经济领域专业人才缺口超过10万人，其中无人机驾驶员、飞行器维修人员、空域运营管理人员缺口最大，而多数低空经济自贸区刚刚起步，人才培养体系尚未建立。这些问题都需要通过进一步的制度创新来解决。

从未来发展空间看，低空经济自贸区的增长潜力远远没有得到释放。根据《中国低空经济发展报告(2024-2025)》预测，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总规模将超过1.2万亿元，到2030年将突破5万亿元，而依托自贸区的制度开放优势，低空经济自贸区将成为吸纳产业资源、带动增长的核心载体。海南自贸港在全岛封关运作后，将进一步放开低空飞行器的入境维修、展示交易等业务，依托“零关税”政策打造面向亚太的低空飞行器展销中心，目前海南已经在筹划2026年举办首届国际低空经济博览会，吸引全球主要低空飞行器制造商参展。郑州航空港则计划在2026年开通首条往返东盟的跨境低空无人机物流航线，依托RCEP的关税优惠政策，探索小批量跨境货物的低空运输新模式。对于国家来说，下一步可以考虑在全国具备条件的自贸试验区、自贸港，开展低空经济自贸区的试点，依托自贸区的制度创新优势，率先突破低空经济发展的制度瓶颈，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带动全国低空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回到北京鑫平集团落地海南的案例，我们可以看到，企业用脚投票的背后，是对双重红利的高度认可：低空经济需要制度开放，自贸区需要新的产业增长点，二者的融合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化学反应——它将为我国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一个全新的战略支点。当2025年末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当跨海低空物流航班在琼州海峡上空常态化飞行，一个全新的低空开放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全文387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