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巡检

从登船冒险到云端自主：灯塔巡检的五年迭代，打开低空经济海事新场景

2025年12月10日，宁波镇海官方发布的一则短讯，让沿海航保领域的低空变革走入公众视野：在甬江入海口的七里灯塔旁，宁波航标处值班室一声指令下达，白色无人机自动升空沿预设航线驶出，标志金塘大桥水域航标巡检正式迈入全自主智能化阶段。全程零人员登塔、所有数据实时云端同步，这短短百字的动态背后，是中国沿海灯塔巡检行业五年间从人力坚守到低空协同的跨越式迭代，更藏着低空经济在公共服务领域落地的清晰脉络。

时间倒回2020年4月14日，东海航海保障中心完成了国内海事领域一次具有标志性的尝试：首次调用直升机对外洋鞍岛无人值守灯塔完成巡检。外洋鞍岛地处东海远海，远离大陆，这座孤岛灯塔建成后长期依靠船舶定期往返，受海况影响每年有效巡检次数不足10次，遇到台风季前后的关键养护期，往往因为风浪太大无法登岛，只能依赖灯塔的自动信号远程判断，一旦出现灯具移位、结构腐蚀等故障，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处置。

这次直升机巡检解决了远海无人灯塔的“看得见”问题：直升机不需要依靠适合船只停靠的码头，能够快速抵达远海孤岛，绕塔多角度拍摄结构、灯具状态，相比传统船舶巡检，把原本需要2天的往返作业压缩到4个小时，对复杂海况的适应能力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彼时的低空巡检仍有难以突破的瓶颈：直升机调派成本高，单次飞行成本超过万元，不可能作为日常巡检的常规手段；飞行受空域、气象条件限制多，无法实现高频次常态化巡检；更依赖飞行员和航拍人员的人工操作，数据后期整理需要大量人工，很难做到标准化留存分析。这次尝试打开了海事领域利用低空资源改造传统巡检的思路，但也暴露了通用航空服务公共场景的痛点：成本降不下来，频次提不上来，就没法真正替代传统模式。

传统模式的痛点，在2020年8月的台风“巴威”登陆期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当年中国航海日活动举办当天，台风“巴威”逼近浙江沿海，北麂山灯塔值守团队在负责人杜忠良的带领下，坚持每小时开展一次人工巡检，在呼啸的风浪中逐段检查灯塔结构、记录灯具运行状态，守塔人踩着湿滑的楼梯攀爬塔身，狂风卷着海水打在脸上，连站稳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却始终保证巡检台账每小时更新一次，让灯塔光束稳定照亮航程。这张台风天里的坚守画面，感动了很多人，但也戳中了行业的痛点：即便自动化设备已经普及，极端天气下的人工巡检依然不可替代，而这种“不可替代”背后，是守塔人要承担的生命风险——我国沿海现有各类航标、灯塔超过6000座，超过七成分布在远离大陆的孤礁远海，传统巡检模式下，每年都有航保工作人员因为出海作业遭遇风浪发生安全事故。人工巡检不仅效率低、成本高，更始终绕不开“人闯鬼门关”的安全问题。

从2020年直升机远海试巡检，到2025年宁波全自主无人机巡检示范区落地，五年时间里，低空技术的民用化普及，正好击中了灯塔巡检的核心痛点。这次宁波航标处打造的全自主巡检示范区，覆盖的金塘大桥水域是中国沿海最繁忙的通航水域之一，每天过往商船超过300艘，水文环境复杂，往来船舶碰撞航标、淤积冲刷影响灯塔基座的情况时有发生，对巡检频次和响应速度要求远高于远海孤立灯塔。

放在十年前，这片水域的灯塔巡检需要航标工人每周乘船出海，登塔检查灯具外观、供电系统、结构基座，不仅每次作业需要3-4名工人、大半天时间，遇到大雾、大风等恶劣天气，停航就是三五天，一旦发生航标移位不能及时调整，就可能引发船舶搁浅碰撞事故。而现在，全自主无人机巡检只需要提前预设航线，在值班室就能发起起飞指令，无人机自动完成灯塔外观拍摄、基座冲刷情况探测、灯具发光状态检测，所有数据实时回传云端平台，AI自动识别掉漆、开裂、位移等异常，整个巡检过程全程零人员接触，单座灯塔巡检时间从原来的2小时压缩到不到10分钟，单次巡检成本不足直升机模式的十分之一，可以做到每周巡检甚至每日巡检，响应速度提升了几十倍。

更关键的是，这套模式解决了之前低空巡检的标准化问题：所有巡检数据统一存在云端平台，可以纵向对比同一座灯塔每年的结构腐蚀变化，提前预判养护需求，从“发现故障再维修”转向“预判故障提前养护”，这对灯塔这种服役周期长达数十年的公共基础设施来说，是本质性的模式升级。宁波航标处的这次落地，不是简单用无人机替代人工，而是把低空飞行能力和数字化航保体系做了整合，让原本分散的巡检数据变成了可追溯、可分析的动态资产，这也是国内第一个成型的无人机全自主航标巡检示范区，对全国沿海航保行业的示范意义远大于技术本身。

当然，从试点推广到全场景覆盖，灯塔巡检的低空化转型还有不少问题待解。远海区域的信号覆盖不足，无人机的续航能力还没办法支撑远离大陆上百公里的孤岛灯塔常态化巡检，遇到台风、暴雨等极端天气，无人机的抗风能力还无法替代人工登塔巡检——就像2020年台风“巴威”来临之际，北麂山灯塔依然需要守塔人每小时登顶巡检，全自主无人机目前还无法在12级台风环境下稳定作业。此外，低空域的协调审批，目前还是制约常态化巡检的一个因素：如果每次无人机起飞都需要提前申请空域，就很难做到突发情况的快速响应，未来如何针对公共服务类低空飞行开放常态化通道，也是行业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灯塔巡检的迭代，给低空经济的民用落地提供了一个非常经典的样本：很多人讨论低空经济，总盯着载人飞行、物流配送这些to C的场景，但实际上，传统公共服务领域的巡检养护，是当前低空技术落地更快、需求更明确、商业化闭环更清晰的市场。中国沿海数千座灯塔、航标，还有内河沿岸成千上万的助航设施，都存在巡检升级的需求，仅仅沿海灯塔市场，每年的巡检养护规模就超过10亿元，如果全部升级为无人机自主巡检加直升机重点养护的模式，仅每年节约的人力成本和安全事故损失就超过3亿元，还能提升助航保障能力，减少因为航标异常引发的航运事故，带来的间接经济效益超过十亿元。

从杜忠良们每小时一次的风雨攀爬，到外洋鞍岛第一次直升机降落，再到七里灯塔旁无人机全自主起飞，五年来灯塔巡检的变化，本质上是技术对人的解放：技术没有替代守塔人的坚守，只是把守塔人从危险的攀爬、低效的往返中解放出来，让原本靠人命托起来的航行平安，多了一层低空技术的保障。就像北麂山灯塔那道不变的光束，现在既有守塔人的初心，也有无人机云端回传的数字信号，一起为远洋船只照亮归途。而灯塔巡检这条路，也会成为低空经济融入传统公共服务的一个缩影，未来越来越多的传统公共服务场景，都会在低空技术的改造下，迎来效率与安全的双重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