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枢纽

集群化竞合：中国金融枢纽的新发展格局

在全球金融版图加速重构、中国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背景下，中国金融枢纽的发展正在告别单个城市单打独斗的传统路径，走向集群化布局、错位化竞合的新发展阶段。2026年4月，英国智库Z/Yen集团与中国综合开发研究院（深圳）在伦敦与深圳同步发布《第39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报告（GFCI 39）》中，纽约、伦敦占据全球前两位，中国香港位列第三，上海排名第六，深圳也跻身全球前十——粤港澳大湾区同时有两座城市进入全球十大金融中心，加上长三角的上海，中国已然形成了错位互补、协同开放的两大世界级金融枢纽集群，这不仅是中国金融开放水平提升的标志性信号，更将为包括低空经济在内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注入更强的资本动能。

国家战略下的金融枢纽能级跃升

2026年3月出台的“十五五”规划纲要，首次将“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写入国家五年规划，其中明确提出“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这一定位从国家战略层面夯实了上海作为全球核心金融枢纽的地位。事实上，早在2025年，中央金融委员会就已经印发《关于支持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意见》，为上海未来五到十年的发展明确了路线图，推动上海金融发展从规模扩张转向能级提升。

作为中国内地辐射全球的核心金融枢纽，上海近年来的定价影响力正在持续增强。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主任金鹏辉在接受专访时明确提出，“上海铜”等“上海价格”的全球影响力持续提升，从交易到定价，上海正着力提升国际金融中心能级，回归全球金融枢纽的历史地位。这种核心枢纽功能的强化，不仅意味着上海在全球大宗商品、股权债权交易中的话语权提升，更能为全国范围内的新兴产业提供定价基准与跨境融资支持——以上海航运衍生品定价体系为基础，上海已经开始探索低空物流、低空运营服务的衍生品定价工具，为低空经济企业提供风险管理的金融基础设施，这正是核心金融枢纽赋能实体产业的典型路径。

不同于上海服务全国、辐射全球的核心枢纽定位，中国香港作为老牌国际金融中心，在金融开放进程中承担着独特的离岸枢纽功能。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阐述中国金融开放路径时明确提出，要拓展金融市场互联互通，优化沪深港通、债券通、互换通机制，便利更多投资者投资我国金融市场，在这一过程中，香港离岸人民币枢纽功能也得到进一步强化。作为连接中国内地与全球资本的核心节点，香港的枢纽价值已经得到市场的高度认可：德意志银行香港分行CEO黎敬之对媒体表示，“随着中国持续向境外投资者扩大市场开放，香港作为全球区域财资中心及融资枢纽，对企业与投资者的吸引力正与日俱增。”对于大量需要跨境融资、跨境布局的中国科技企业而言，香港既是人民币离岸清算的核心枢纽，也是对接国际资本的第一站，近年来不少低空无人机制造企业选择在港上市融资，正是看中了香港作为金融枢纽的开放性与便利性。

大湾区：首个世界级金融枢纽群的崛起

GFCI 39报告的数据最能说明中国金融枢纽布局的新变化：在全球仅有的10个顶级金融中心席位中，粤港澳大湾区占据两个席位——香港第三、深圳进入前十，这在全球湾区中都是极为罕见的布局。从全球范围来看，纽约湾区只有纽约一个核心金融中心，旧金山湾区的核心金融功能也集中在旧金山，而粤港澳大湾区形成了“香港-深圳”双核心的金融枢纽群，这种集群化布局为区域实体经济发展带来了独特的资本优势。

不同于长三角地区上海单核心辐射的格局，大湾区金融枢纽群从诞生之初就带有错位互补的基因：香港依托成熟的国际规则体系，承担离岸人民币枢纽、全球融资中心、财资管理中心的功能，吸引全球资本进入中国；深圳依托中国最密集的科创企业集群，成为私募股权、创业投资、科技金融的核心枢纽，为本土科创项目提供从种子轮到IPO的全链条资本支持。据深圳地方金融监管局的公开数据，2025年深圳私募股权基金管理规模突破8万亿元，占全国总规模的1/5，其中超过15%的资金投向低空飞行器制造、低空运营服务等低空经济领域，这种贴近科创前端的资本供给，正是深圳作为区域性金融枢纽的核心价值，也和香港面向全球的融资功能形成了完美互补：深圳的风投机构挖掘出优质的低空经济科创项目，培育到成熟阶段后可以到香港上市融资，对接国际资本，再将融资所得反哺研发，形成了完整的资本循环。

这种集群化的金融枢纽布局，也带来了更强的抗风险能力与资源配置效率。2025年9月中国证券报的调研数据显示，大湾区内超过60%的科创企业会同时利用香港的跨境融资工具与深圳的本土风投支持，融资成本比单一利用境内或境外资金低1.2-1.5个百分点。对于正处于发展初期、需要大量长期资本投入的低空经济而言，这种低成本、多层次的资本供给，正是行业快速爆发的核心支撑，目前大湾区已经集聚了全国超过40%的低空经济核心企业，背后正是大湾区金融枢纽群的资本赋能。

竞合开放下的未来方向

从GFCI 39的排名来看，中国三大金融枢纽香港、上海、深圳全部进入全球前十，这已经充分说明了中国金融枢纽的全球地位，但对标纽约、伦敦两大顶级全球金融中心，中国金融枢纽仍然在开放能级、定价能力、制度衔接上有提升空间，而集群化竞合正是中国金融枢纽实现突破的核心路径。

首先是进一步深化错位竞争，避免同质化内卷。上海作为国家确定的核心国际金融中心，重点要强化“上海价格”的全球定价能力，在大宗商品、人民币汇率、利率等领域掌握更多话语权，为全国实体产业提供定价基准与风险管理工具；香港重点要巩固离岸人民币枢纽的地位，进一步优化互联互通机制，吸引更多国际机构落地，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国际资本走进来提供更顺畅的通道；深圳则重点依托科创资源优势，打造科创金融的核心枢纽，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提供早期资本支持。这种错位发展的格局，已经在实践中得到验证：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上海原油期货的境外成交量占比已经超过15%，“上海铜”的定价影响力已经覆盖整个亚太地区；香港的人民币离岸存款规模已经突破1.2万亿元，每日人民币清算量超过4万亿元，占据全球离岸人民币清算量的70%以上；深圳的科技企业IPO数量连续五年位居全国第一，其中近三年来有12家低空经济企业在深交所上市，融资总额超过300亿元，每个枢纽都在自己的优势领域形成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其次是进一步深化互联互通，推动金融市场一体化。近年来，中国已经持续优化沪深港通、债券通、互换通机制，不断降低互联互通的成本，提升资金流动的效率，未来随着金融枢纽群的发展，还会有更多的跨境金融产品创新，推动资金、机构、人才在不同枢纽之间自由流动，提升整个中国金融体系的资源配置效率。对于低空经济这类跨区域布局的新兴产业而言，这种一体化的金融市场意味着企业可以在不同的发展阶段，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金融枢纽对接资本：在早期研发阶段对接深圳的创投，在扩张阶段对接上海的股权债权融资，在出海阶段对接香港的国际资本，真正实现全生命周期的资本支持。

站在金融强国建设的新起点，中国金融枢纽已经从单个城市的竞争，走向了集群化、协同化发展的新阶段。上海、香港、深圳三大全球前十金融中心形成的错位互补格局，不仅会推动中国金融开放不断迈上新台阶，更会为包括低空经济在内的中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参与全球竞争，提供最坚实的资本支撑。